赤雨

灣家人
雜食慎fo…
可以叫我阿榆(=^・^=)
更的很慢而且短小
沒人催就不碼字(ntm
歡迎來跟我聊天!

【soawkward】小英雄版 个人整理

渇き.:




这段时间有大家的支持真的非常开心!——2017年12月12日

  



  


Warning:*全都是大写加粗的R18*

  



  


温馨提示:所有文章链接均已替换为AO3链接。

  



  


【轰出/胜出】三角区

  


温馨提示:绿谷出久双性设定。

  


《肌肤相亲》:正篇戳我。

  



  


《肌肤相亲》系列番外:

  


《荷尔蒙》温馨提示:本篇番外人物关系为胜出only。

  



  


轰出专区

  


完结短篇

  


《深情朗读》温馨提示:绿谷出久双性设定。

  



  


胜出专区

  


完结短篇

  


ABO设定版块

  


《青春期》

  


《合欢夜》

  


《皮囊之下》

  


均内含警告,看文之前请务必看好预警。

  



  


双性设定版块

  


《成人礼》本篇内含设定与警告,慎入。

  


《亲密授课》本篇内含警告,慎入。

  



  


性转版块

  


《Girlfriend》

  


本篇网络版永久删除,仅保留实体书版本。

  



  


一般版块

  


《好时光》这就是一篇肉很少的甜饼。

  


《摇滚歌手》本人情绪爆炸下的产物,毫无逻辑可言,ooc到飞起。

  


《云端之上》本篇为上篇番外,同样毫无逻辑,十分ooc。

  


《被宠爱的》本篇为以上两篇的正篇,全文长,非常矫情非常情绪化,没什么逻辑,十分ooc。

  


《暗夜低语》兽化爆豪胜己与绿谷出久之间的初次小故事,漫画世界观设定。

  



  


个人随想

  


一个不靠谱的分析

  


绿谷出久心理活动

  


当我看到绿谷出久

  


(以上三篇都请自带胜出cp滤镜,很厚很厚的那种)

  


浅谈“英雄”

  



  


图片分享

  


《我有特殊的比心方式》

  


《半冷半燃ダーリン》日文轰出本

  



  


作者:谢谢。



来源:soawkward

拜启,我的分身(《出逃》番外)

明斯克:

《出逃》()的一个粗糙后续。真的很粗糙。


人格交流。




File 1:


    医生说我该和你交流交流,于是就有了这封信。当然他们很想和你亲自面谈啦,可自从我进来已经有一个星期了,你一直没出现过。


    你应该记得那个刑警先生吧,看起来挺凶的,如果是小孩子看了多半得吓哭的那个。他跟我说,他最近和医生们交流了一下,把可能让你出现的方法都全盘告诉了他们。医生们说很有用,不久之后就会有进展了。


    他带了我妈妈来。是妈妈喔!好久不见,我都不记得她的样子了。但是她对我哭的时候,我马上就意识到这个人是我的妈妈,很神奇吧。果然妈妈就是那样的感觉,会拉着你问长问短,问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想吃什么东西,说实话,跟她要东西怪不好意思的。好羡慕啊,如果一直都有这么好的妈妈陪着我……我握着妈妈的手好久好久,可惜没有她的日子根本补不回来。


    至于刑警先生本人和我单独讲了会儿,我首先很感谢他,因为我连有你这么个存在都没意识到,还以为自己是精神恍惚,失忆,丢死人了。如果不是他的话,我现在就在监狱里了。监狱,太可怕了!是不是?


    不过我觉得刑警先生还是怪怪的。总是想跟我说什么又不敢似的,我这样子会把他吃掉吗?我说“您想说什么尽管说好了”,他又坚称什么也没有。而且一个劲儿盯着我不说话,我害怕的要命,他是不是在怀疑我其实什么病都没有?要把我送回去?我自己都不相信什么双重人格这回事。把我放到医院我都以为中头彩了。


    唉,总之虽然感谢,但还是很害怕他就是了。他还说以后都要来,天。


    写到这里我还问了一下医生,说这么多没用的会不会不好,他们说随便写什么都好。


    嗯……我对你很好奇,很奇怪是不是,明明是同一个人。他们说那些人都是你杀的,确实令人害怕。我虽然看过的死人不少,但从来没动过手啊,随便夺走人的生命太过分了吧,再说,我根本不认识他们。就这一点,我很讨厌你。对不起,但确实如此。


    一开始发现自己杀了人,我最厌恶恐惧的是自己,但心里无论如何找不到自己杀人的冲动,原来杀人的是另一个自己——合理是合理,但太奇幻了。


    后来他们说,你是什么“防御机制”,听不太懂,意思就是你的本意是保护我。我听了真是哭笑不得,什么保护不行呢,非得这样,又不好指责你了。他们说你价值观有错,当然有错了,谁会这样啊!啊,写激动了。抱歉。


    医生说让我不要太责备你,但是好难。对不起,我只能道歉,说起自己的罪行之前还能好好和你说话的,现在却不行了。或许以后会好一点吧。还有,他们很怀疑你有没有自杀倾向。


    你快出现吧。病好了,就能出去了。我把你教育好,咱们就是正正常常的人啦。




File 2:


    笨蛋。


    笨蛋。


    笨蛋。


    这是我对你最大的读后感,我亲爱的海云。就让我这么喊你好了,因为只有我才拥有属于绿谷出久的记忆。


    果然,人人都恨我啊,你恨我,小胜也恨我。我好可怜啊。


    没办法,我看到那样的人,就觉得他们不是好东西。你也不想想,你一看到那种人就没来由地极度恐惧,然后缩回来,把我推出去。我不能让你再受伤害了。


    你还记得绿色窗帘吗?被划得浑身是血的晚上,你心里想的什么?


    “要是有谁来帮我承受这一切好了。忘掉一切……”


    好了,我像个胚胎一样在你心里生成了。


    有个警官跟我说,我看上的人都很准,反社会人格。那现在不解决掉,日后肯定会给大家惹麻烦的,是不是?就算不去实际上反社会,内心也一定一天到晚嚼着难听的话。所以我或许也算个Anti-Hero。


    自杀倾向的话,没有,我喜欢世界。所以我才讨厌那种对世界指指点点的阴暗家伙。哦,我还喜欢你,你贵在善良,我很缺这玩意儿。不过听好了,没有刀锋的善良最终只能是软弱。


    还有啊,我最不爽的地方,怎么一口一个“刑警先生”的,你就这么对他吗?太过分了。真可恶,为什么和他见面的不是我?不过小胜的话,应该也只想见你吧,你是他心里最接近小时候记忆的那个绿谷出久,纯真无邪……哈哈。


    你大概早就忘了人家的名字了吧,小胜真可怜,对着一个完全把他当做陌生人的绿谷出久。不过,好像就算是我,也只记得一个“小胜”这样的名字了呢。小胜小胜,读起来是不是很可爱?我觉得像橡皮软糖一样,超有嚼劲。


    下次他来的话,记得代我向他问声好。肉麻话就不需要你来说啦。还有,相信我,他做什么都是为你好,怎么可能会害你。反正我多半也见不了他,我求你好好对待他,不要太冷漠。就答应我这一点,好不好?


    写到最后还是觉得你很傻。


    笨蛋。


    原谅我啊。




File 3:


    医生说你写的话可能会奇怪,让我有心理准备,好啦,我知道了,你是病人。我脾气也真是好,从头看到尾也没生气。


    医生还有……呃,小胜(按你的要求)跟我把你的事情都讲了一遍。好了,我不恨你,也不讨厌你,现在你好受点了吗?我想通了,我不应该把所有错怪在你身上。对不起。某种意义上,你实现了我的愿望,虽然后果确实很严重。你说的,不是所有的观点我都认同(有些真的逻辑好奇怪),但无论如何,谢谢你一直以来用自己的方式保护我,这份心我是不该否定的。不过还远远不到喜欢你呢,不要得意忘形喔。


    刑警先生小胜又来了,你说得对,我完全不认识他,对于我来说他最多是我的恩人,所以你突然要求我用这么亲近的称呼喊他,我真的很不好意思,你完全想不到,我当时打个招呼脸都红完了,护士小姐以为我发烧了。不过你也不容易,这点小牺牲算什么。更好笑的是刑警小胜的表情,我红着脸嘛,一抬头你猜,他也红了,两个人莫名其妙地对坐,不知道在搞什么鬼。


    不过,他好像其实很高兴我这么喊他。他问我是不是回忆起他了,他肯定是审讯犯人审讯惯了,语气还是好差。我很对不起他啊,因为我真的什么也没想起来。他说我和他小时候认识,我说:真的?因为我完全记不得自己有这么可怕的朋友啊。好好,不可怕。一定是因为小时候认识的关系这么关照我的吧,感觉自己运气蛮好。如果是陌生的刑警,肯定直接二话不说给我定档了。


    我照你说的代你问了好,他也跟你问了好,挺好的。


    还有我知道了他的全名!爆豪胜己,一听就很厉害。果然人如其名啊。我还问他今年多少岁了,有没有女朋友,爸爸妈妈是不是还好一类的……没办法嘛,我没什么可问的,你又说要我好好对待他。虽然他回答这些问题的时候脸上很奇怪。


    唔,这种程度的算你说的“好好对待”吗?我很慌张啊。


    那你也答应我一个地方好不好?听话一点,以后谁都不杀了,再也不会有谁来害我了,我就是怕,你也不要出来代替我,总得面对过去那些余波不是。


    医生说,很难有一种标准来衡量我现在是不是完全无害了。不过我相信会有那么一天的,你也变成好孩子(说来如果你是在我四五岁时出现的,那你就是我的弟弟,这么想也没问题!)。然后我们就能走了。




File 4:


    今天御茶子来了。一看见我她就哭了,她怀疑这里是不是天天都电击我,我赶紧说没有,有也是医疗手段。他给我看雪糕的照片,我一开始还想,哇,它变得好肥啊,感觉自己没那么喜欢它了。但是御茶子解释说,它是怀孕了,我才想起它是个女孩子。那么雪糕要做妈妈了,真是,我才走了多久啊,她就不喜欢我了。说起来,我走了大概有半年了,这么看来也不短了……它当然会寂寞的吧。御茶子说她很想跟雪糕解释“海云有事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但雪糕当然听不懂了。真伤脑筋,我希望它没有为我担心。医院里当然不准带动物,我也出不去,我们计划下次我在医院里散步时,她把雪糕抱到铁栏杆围墙外面,我们来个久别重逢。想摸摸它的肉垫!


    御茶子说她考的不错,真好,去一个好大学,这样他们家负担就没那么重了。


    唔,自从上次你出来已经过去好久了……跟你问的问题也不知道你会怎么回答我。哈喽,另一个我,跟我说说话吧。




File 5:


    今天小胜和妈妈来给我过生日!我感动得要命,一哭就停不下来,吃的时候都还在抽搭,妈妈说我从小就特能哭(悄悄说一句,其实鼻涕也哭出来了)。


    其实我才知道自己过去深信不疑的生日是假的……真实的生日比它早那么一个月,所以怎么说呢,我有点吃惊,大过惊喜。因为我还以为自己生日有一个月呢。已经决定好了那天多吃点东西来祝贺自己。


    好久没吃过蛋糕了,我想了想,虽然咱们胃是一个,但你还是体会不到它的味道的吧,想到这里我突然就不太敢多吃了。距离我上次信又过了两个月,医生们给我吃药,还是让我回忆,但是怎么想你都再也不出来了。小胜说这也不奇怪啊,他猜你本来休眠期就很长。我也想睡那么久的觉。除非医生们故意戳我痛处逼你出来,但是医生们还不太敢,听说之前在警察局强行把你拉出来的时候你差点掐死了人。在此对那个人说声抱歉。


     唉,如果能自由切换,我真想把这个蛋糕也给你尝尝啊。据说是小胜做的喔!虽然我不太相信。他看起来有那么巧手吗?当然我没把这句话说出来,感觉他会气得不行。要真是的话,好厉害,感觉小胜没有不会的东西。像我切个菜都是参差不齐的(但是好吃不就行了!)。蛋糕上面还有个很卡通的脸,他非说是我。我觉得我没那么可爱,太抬举我了……


    希望你不要觉得我是在跟你炫耀,我真的有点想你,甚至做过我们是两个不同的人的梦,这样想说什么就能说什么了。




File 6:


    今天是圣诞节,还记得这时便利店门口老是放一棵很旧的圣诞树,上面的彩灯有些都坏掉了。医院里面没有圣诞树,多少有点想念。虽然往常圣诞节我都找不到人一起出去,只能在路上没完没了地闲逛。


    嘛,当然,爆豪刑警又来找我了。我都习惯躺在床上看书吃药突然被人喊起来去见人了。我问他是怎么做到那么频繁地来探视的(大概一个月有两次吧,有时候他说自己没事干也会来),他说每次都把证件拿出来,说自己要调查,就没人敢拦他了。真是很小胜的行为。


    不知道为什么,习惯他以后,叫你那个爱称也不吃力了。一开始护工觉得我这个称呼奇怪,其实我也觉得,总觉得喊一个成年男人不合适……不过现在好多了。根据这个名字想了想,我们以前关系肯定很好,不过我这样对他说了以后,他满脸不自在。


    圣诞快乐,另一个我。




File 7:


    我感觉自己快要成为小胜的粉丝了,因为他做什么都超厉害,虽然平时脸色很难看,是我也不会去接近他。说起来还真有点不好意思,好像自己突然变成了没见识的小朋友。明明我在高中学习也不错的。


    喂——




……


……


……




File 25:


    今天是情人节。当然啦,我没有情人。


    我忽然间想起来,小胜该在这种重要日子陪女朋友才对。跟他同龄的恐怕都开始物色结婚对象了,甚至已经成家。所以我今天问他:你女朋友呢?他很火大地说我没啊。每次谈婚论嫁他都火气冲天的,不知道我惹到他哪里了。如果你以为只是这么简单的话就错了,我今天突然想到了一点,也许就是小胜过去一两次生气的原因。我说:……难道是男朋友吗?


    他那个表情真该拍下来,不过我没有手机。他愣了一会儿说,为什么我老是想精想怪的。这是合理推测啊,我说跟我还有什么好瞒的,有就有,没有就没有。然后他就极其大声地连说了三个没有和两个闭嘴。


    他肯定有。我装作很服气的样子,其实要真没有反应会那么大吗?三岁小孩都看得出来。反正我是彻底纳闷了,不管他有或没有,我真觉得跟我没什么好瞒的理由。我反正一天到晚出不去,又不会给人乱说。临走之前他捏紧拳头做了一个要打我的手势,然后我也做了一个,然后觉得很好笑,就笑了。


    你消失太久了,要是看到这一幕肯定会不高兴的吧。我居然和你最最喜欢的人(我琢磨了一两年得出的结论)玩起来了。如果要打我的话,现在醒来揪我几个印子还来得及。




……


……


……




File 40:


    我说,你是不是故意藏起来了?我突然想到这么一个可能。因为医生告诉我了,任何想要铲除人格的行为,都会遭到那个人格强烈的抗拒,甚至反噬。所以有没有可能,你自愿死掉?然后我的病就只剩下“精神分裂”了?那就确实好治多了。


    不要,我本来都开始喜欢你了。对于我,你的想法一定很复杂吧。觉得我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什么都不想承担。你呢,连生日都没有。你觉得没人喜欢你,妈妈一定不认识你,你最喜欢的人也不知道喜不喜欢你(没事,隔天就去问),你唯一认识的人就只有我和“他”。“他”已经被你杀掉了。如果最后的我都不喜欢你,你该多孤单啊。


    我想,你就是个拿着刀哭着要爱的孩子吧。


    我还是没法接受,如果你彻底消失。你说你很喜欢世界,你本来可以吞噬我的,但是从来都没有。


    醒醒吧,求你啦。




File 41:


    听到没,小胜说他喜欢你!


    今天该给我剪头发了,他一边剪,我一边问:问你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小胜。把他吓到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吓到了,他剪刀停了一秒钟,然后答应了,只是要求我不要又问奇奇怪怪的东西。


    我也拿不准是不是奇奇怪怪的东西。我说:你喜欢他吗?


    谁?


    我。


    我转过头,他一副活见鬼的样子,问我到底在说什么东西。我说,那一个我啊!他还以为你又出现了,毕竟你消失已经有四五年了。


    他不知道我问这个干什么。我说我在替你问问题。


    然后他说,喜欢。


    我说,是那种喜欢喔?不是普通的喜欢喔?


    他嗯了几声。表情可以看得出一个人话的真假,所以我有必要检查一下他的脸。但是他把我脑袋扳正,威胁我再乱动就不保证成果。但这真的是很重要的事情。


    我在想,你是不是就是他老是陪着我的理由。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该怎么面对他呢,我已经怀疑你不见了。我也在想,那他对我的感情到底是怎样的,一个霸占在躯壳里的傻乎乎的灵魂?毕竟他平常动不动就骂我“傻”。想到这里突然很难过。果然是因为两个人格太难做人了吧!


    唔,你不觉得遗憾吗?




……


……


……




File 51:


    御茶子被调到东京去了,好厉害……但她说以后可能很难来看我了。


    然后她说,笹原奶奶跟她反应雪糕已经有一个月没回来了。




……




File 55:


    今天握了小胜的手,一直都很热乎。他体温老是很高,大冬天的我只要说冷,给他捂一下脸就好了。


……


……


……




File 63(最后一封):


    医生说,我或许可以出来了。我的精神分裂已经好了,不会再幻听幻视,虽然即使出来以后,也得按时吃药。而且我得让人陪着,免得做出什么过激行为(其实我可从来没在医院里闹过事,照顾过我的人都知道我有多正常)。据说小胜做了很多工作,难以想象。小胜说他住处都准备好了,我们以后就去那里。


    我活的那么像正常人,大概是因为你走了。也是,你却走了。


    我现在完全了解自己所有的经历,虽然那些材料全凭你对切岛刑警和医生的一些自述,这些小块虽然粗糙,但好歹填补了我原本以为自己“失忆”的缺口。我知道看再多的文字,也不及亲身体会的你的感受的一半。


    我看过一些关于多重人格症的书,医生也和我交流过,可以用催眠来让两个人格对话来治疗,但你知道吗,在空白的思维宫殿里怎么都没有你的影子时,我心里多失落。从头到尾,我也只和你短暂交流过那么一点点。我问过小胜你是个怎样的人,他说像个对他像个小孩子,有种痴狂的可爱。


    一般来说,双重人格患者,强势人格会保护弱势人格。你很不一样,你是“必要时刻”才会保护我,保护手段暂且不提,过去这么多年,我再也不会觉得难以理解。精神这种东西太好扭曲了,什么怪东西都能在里面产生,罪该万死的永远不是你。我也不知道自己日后会不会还会在“他”的阴影下生活,但是即使害怕,我也不会再像从前那样了,你走了,我必须独自面对恐惧。当然,还有小胜陪着我。我现在很好,谢谢你。


    我在想,第二封信的夜晚,你心里想过什么。你绝对留恋世界,放心不下我对小胜的生分,你也最想见到他,想知道如果他有一丁点的谅解,甚至是喜欢,你都会心满意足。但是你还是决定尽早离开,尽早让我渡过治疗期与观察期。我太傻了,理解到这一点的时候,你早就睡死过去了。一个人格如何自己杀掉自己,这个过程我不知道,但一定很痛苦。


    你说羡慕我的善良,说这是你缺乏的东西。不,我明白这么多年来,你最善良对待的是我自己。在我孤独痛苦的小时候,唯一的朋友是从未意识到过的你;本可以吞噬掉愚蠢软弱的我,但从来没这样做过;还有,能放手把你喜欢到偏执的人让给我。


    啊,没准儿哪天醒来,小胜能发现在这具身体里的是你。你又冒出来了。你会把他吓一跳的。小孩子绿谷出久抱着他蹭来蹭去。到时候没有恐惧,口袋里也没有刀子,心里也没有杀意。


    再见,另一个我。不希望这是永别。


        


                                                                                                   END.


    



(胜出)你一生的故事

明斯克:

文前:


       借用了特德·姜的名作之名《你一生的故事》(电影名《降临》),借用名字这回事私心一直过意不去,总认为亵渎了原作。和原作卵关系都没有。


       故事背景是ABO(生子),但完全不会多讲细节,想尽量减少雷文体验。


       绿谷出久第一人称。




BGM《さくら》 建议看完再听。歌词和调子神配合


 


       在你很小时,我们就决定训练你,那时的你几乎每次都被我们折磨得大哭不止,到你再大一点,心思多起来的时候,你终于无法再承受:其他孩子都在无忧无虑享受着他们的童年,我们却把你的揉成了废纸团。


       你说:你们把我制造出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当时的我想必十分震惊,“制造”这个词我也曾听别人说起,可它从未出现在我们的脑海中。我的理由,当时的你大概无论如何也不能理解,我只有抱住你说,对不起,对不起,我给你做好吃的。我祈求你原谅我们。


        我始终对“制造”这个词语无法释怀,这个词语令我们彼此都感到委屈。在等待你到来的那些日子里,我们都恨不得用尽平生最大力气去爱彼此,以期得到一个被爱浸泡的孩子。


       我还记得某天,你另一个父亲抱着我熟睡,我却醒了。我总是有着非凡的察觉力。清晨发灰的白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投了一道在我脸上。那种冰凉又明亮的感觉,使我以为是你在叩醒我,你来了。我仔细宽了宽他的手臂,换了一个更蜷曲的姿势闭上眼睛。不知为何,我甚至能感到身体深处有个小核在生根。


       至于你终于到我们身边来时,有一件事我记得很深,这也关系到你的姓名问题。一觉醒来,我还是觉得浑身难受,幸好天已经亮了,我感到自己左手被人拿着,你另一位父亲紧紧捏着我的手,对我说,你该姓绿谷。只有这么一句,对他了解甚深的我,已经热泪盈眶。


       那时候我休假,no.1的英雄歇业了,no.2的就倒霉了,更倒霉的是这俩人还是一家的。你父亲每天累得形神分离,睡眠不足,工作量又大,只能期待日子能更太平点。然而听说no.1休息了,坏蛋们作案反而更有激情。他真是很惨。你什么都不懂,当他来看我时总是看着看着就倒在被子上补眠,而你恰好闹起来。每次看到他烦不胜烦地抬起头,手心噼啪冒火花时我都要吓得把你抱过来,然后劝他也劝你:好了,好了。我有时候真的很怕他把你也消灭掉。


        他没有想到的是,你哭只是因为你想看看他,我提议让他抱抱你,虽然因为劳累他并没太大心情抱你,但你对他的眼神的确有一种魔力。他也盯着你,不久凶巴巴的脸颊反而变得温柔了。


       要么就是你胆子太大,要么就是你很喜欢他。我很高兴你那么喜欢他,毕竟别人真是很难喜欢他起来(坊间盛传“no.1和no.2之间最大的差距其实在人格魅力上”,我不好做评价,只能说没必要要求人十全十美)。在我们对你施展“暴力”之前,你要更黏他一些,学会说话以后听我天天喊他“小胜”,你也含含糊糊“小胜”“小胜”地喊起来,仿佛你们只是同辈而已。他一开始嫌你没大没小,后来也没再抗议了,家里有两个人一天到晚轮流喊他的昵称,真是哭笑不得啊。


       在你长你得能记事以前,你也像之前那样给我们添过不少麻烦。比如半夜没来头的哭闹,相信我们起床之前一定彼此都默念你只是哭叫一声罢了,可惜这样的自我麻痹从没生效,你非得把我们睡眼惺忪地喊起来陪你才乐意。过来看你,你安然无恙,你只是无邪地想哭罢了。你可知我们白天都在用尽全力地工作,其实很难再承受你这么一闹。能把你怎么办呢,我在你头上转着叮叮当当的风铃,皱起眉头,却笑着注视你。


       在我们都休假的日子里,我们会抱着你去超市,去公园。到白天你又乖巧了,不吵不闹,你另一位父亲说,你这小鬼总是睁着好奇的大眼睛,永远充满惊喜。也会有其他人想要摸你抱你,我们只能婉拒,婉拒的理由和那些明星一样,谁知道会有“路人”的手摸上来会不会让你皮肤碎裂?我们不敢那么大意。


       你再大一点了,眉目棱角分明了许多,我们一致认为你更像我,但那仅仅限于外表。你像阵停不下来的风,永远咋咋呼呼地跑来跑去,你性格那么张扬,做什么事都带着股毋庸置疑的自信,比我小时候强太多了。我小时候总是祈祷上天会赐给我什么,然而上天基本没回应过我,渐渐地我就变成了个胆怯的孩子,走到哪里都是别人的开心果。你父亲说如果他能回到过去,首先要把自己胖揍一顿,因为我那时的基本都是被他欺负到哭。


       我不得不说,你的诞生确实给了我们莫大的欢喜,同时,忧虑也从未消失过。而随着你年龄增长,对你的担忧从未减少过。其中之一,是我们都担心的(当然谈起这个我更不好意思),你会是生来就有强大个性的孩子,还是像我小时候一样是个罕见无个性的孩子?所幸答案是前者。紧随着另一个担忧就来了(谈起这个则令你的小胜爸爸不好意思),有着强大个性和领导力的你会去用这些天赋欺负别的孩子吗?让我安心的是,你没有,你总是会来跟我们邀功:爸爸,爸爸,我保护了哪家的孩子,把大孩子们都打跑了,云云。每次说到这些,你另一位父亲都会“哼”一声,伸出手往你的鼻子上轻轻弹一下。


       在很多人眼里,你是“生来拥有一切的孩子”,可不是这样的,你自己很清楚,我也明白。你很不乐意上幼稚园,每次要送你,你就紧紧抱住我或你另一个父亲的腿,原因是每次放学,你都只能眼巴巴看着孩子们被自己的父母接走,你却只能先去婆婆们的家中,等再晚一些我们才来接你。我想,过了那么一天,你一定憋了一肚子话要讲给我们听,你更希望看到我们会心的笑容。有好几次我明显看到你噘着嘴,口中念念有词。我就弯腰问你:今天有什么特别开心的事吗,跟爸爸们讲讲吧。


       你扭过头:现在才问,我都忘啦。


       我担忧这样的情绪没法解除,迟早有一天会火山喷发。果然,某天我加班回家,每次我加班回来第一件事都是去看你睡得如何,那天我把灯一开,满地的纸团,你攥着被子,睡颜并不可爱,红通通的。


       问了你父亲,他说你回来的路上“呜”地一声哭了,他连我都哄不好,又怎么可能稳得住你,笨笨地说了几句,还反而雪上加霜,你哭得更厉害了。据说他连抱着你走路都没用,你那么喜欢他,都没用的。


       不平凡必有不平凡的代价。我希望你能快点长大,只此你才能减少对我们的依赖。


       你以为你的这顿哭泣能让我们加倍宠爱你,事实上,情况好像还更为残酷了。等你上了小学,你的噩梦就开始了,我们每周都要训练你。所谓训练,用你的话说,“笑眯眯地让我过来,然后残忍地虐待我”,其实如果是你小胜爸爸,他连笑都懒得。


        一开始只是你另一位父亲的训练,你对他的偏爱就在那个时候停止了。他不光下手没有轻重,嘴巴上也不会放过你。充满自信的你,很少被人贬得那么一无是处,特别是那个人还是你那么信赖的人。为什么会是你来这样对我?你开始和他(单方面)冷战,他也束手无策。


       他后来很不平衡地向我反映,不能只有他一人做坏蛋,而我就做好人。其实父母之间大多如此,很少有舍得一狠俱狠的,总有一个人相对温柔地来收拾摊子。


       没办法,只能我上场了。你安心的是,我永远是那个和和气气的父亲,从来不会凶你。我开场当然是笑着说:来攻击我吧,不要怕,就像和你的同学打架那样。


       你果真乖乖地、浑身破绽地冲了过来。你速度极快,可还是近不了我的身。我随手一按,你就面朝下着地了。


        你好一会儿才从地上抬起头来,包着眼泪对我喊:和同学打架哪有这样的!


       你一定很期待我心疼地把你抱起来,然而我只是站在原地,连安慰的笑容都没有,说:快爬起来,你要是男子汉,就不该这么快掉泪。我连一丁点能力都还没使呢。


       你彻底明白了:我们俩都是大坏蛋。对外我们道貌岸然,对内我们合伙起来欺负你。冷战把我也卷进去了。即便如此,反抗无效。我们除了偶尔周末给你放假,带你去游乐场之类的玩,其他该练的还是练着走。你的不满情绪持续得很长久,直到你认识到这个世界的险恶为止。


       自从人们有了天赐的能力开始,这个世界只是表面上更为丰富多彩了而已,邪恶永远都是那一挂的邪恶,无非披上了天赋的外衣。好在有人以此为非作歹,也有人担上英雄的责任,所以总体还是平衡的,一点儿都没变过。


       从小我就告诫你,不许对外张扬你是谁谁的儿子。你说:太逊啦——


       没错,明明生在一个最值得骄傲的家庭,却要隐藏起来,这样不是太可惜了吗?


       可惜,也要等到你有足够的能力抵抗针对你的恶意。


       你该上初中了。你变得和小时候完全不同了,比起以前棱角分明,更有锋芒。你仿佛越来越向真正的英雄靠近了,在你脸上更多的只有笑容,不是那种温顺的笑容,你一笑,再消沉低落的人也会跟着振奋起来,像个会走路的小太阳。我无法想象你以后会成长得多么强大。


        而对于每周末必定的“家庭暴力”,你已经习惯了很多,不会再对我们抱怨更多,我想是时候告诉你为什么了。某个下午,在我再次随便把你扔到地上时,你还是像以往一样要缓缓才能再起来,我蹲下来拍拍你的肩膀,你出了一口气,矫健地爬起来。


        你说:父亲,我真的有进步吗?


        我想会问出这样的话也是很正常的,因为到现在你依然毫无还手之力。我说:有是有,只是还不足以和我们抗衡。至少我觉得,你比以前更难办了一些。


       你说,那就好,父亲。总有一天我会强大到能保护你们。


       听了这话我有些无奈:我更希望你首先保护好你自己。


       我知道啦,小学四年级我就知道了。你很得意。


       有时候我真想有个口袋,走到哪里都随身带着你,否则,一旦我自己遭遇到难以对付的敌人,我都会想起你的安危。俗话说,枪打出头鸟,他们无法打倒我们,就会想办法来对付幼小的你。


       你的能力状况,很像你另一位父亲小时候的样子。起点比谁都高,可那依然是未经雕琢的玉石,强大却单纯。不到实战你无法明白对手针对你的方式能有多么狡猾。战斗并不是西部牛仔式的对决,互相说好拔枪,然后一同对射。没有那么多公平的。


       恶人等不及你长大,当然是越早扼杀你越好。而最为可笑的是,我分明已经想好了你面对的世界会加倍危险。


       我记得,我们带你去看望过很多旧识。比如我高中时代最好的朋友们,胜己爸爸高中的同行们,也包括我们的老师们。


       教过我的老师有不少,其中有一个,你或许都不太记得了,是一个戴着眼镜的不苟言笑的中年人。此人非常冷漠,小孩子是不会喜欢这样的人的。我把你放到沙发上,你却一个劲儿地要往下爬,我就得看准你要滑下去时把你抱回来,还得一边和他聊天。我扯了很多关于你和你另一个父亲的事情,还回忆了过去在他手下干活的日子。


       他回答也有一搭没一搭的,我注意到他一直在盯着你,视线跟着你爬上爬下。他看了你有一会儿,才认真听起我说话。


       谈话中,他对我说:你们要好好保护他。这样的话,几乎每一个人都这样说过。我一个朋友曾经劝我把你送给亲戚,这样你就能远离我们危机四伏的世界。我当然拒绝了。我们都不舍得离开你,也不忍心让你成为孤儿,叫你每天夜里怨恨我们,直到长大成人或许才能理解良苦用心。我不想做你心里的坏人。


        这句话太熟悉了,我没多想,只是点点头,带你走。我说:和叔叔说再见。你大着舌头说了,他揉了揉你的头发。


       有时候我也在思考,拥有一双看破未来的眼睛,知道了,又该怎么做。或许对于那时的我,仅做一句重要却无用的提醒是最恰当的。


        这些碎片化的事情在日后,出神时往往会再度袭来。


        那几天,你另一位父亲去了别的国家,那边的职英联盟邀请来着。不知为何他在那边声望比我高得多。无论如何,我和你送他上了飞机,他让你要乖,你撇撇嘴顶了他一句什么话,总之很长很尖锐。青春期都是这样,听家长说什么都来火。


        我的工作量陡然增多,道理和我休产假他遭殃是一样的。


        在那几天里,一切还是一如往常,我暗中追踪的抵抗组织也并无音讯,至少我所认识的线人并没更多消息。


       其中的一天,你仍旧在上学。我正值班,忽然有职英呼叫支援,说你所在的中学里出现了敌人。我当然尽快往你学校那里赶,但我听到那声音太熟悉,我问:丽日吗?她有惊喜那么一会儿,但或许现状更为紧迫,她重复了请我尽快赶来。


       我心里吊着,想着的还是你,我问:他还好吗?


       她说,紧急状况应该是和你无关的,不过她也只不过路过求援而已。


       等我到了事发地点,门口早围了许多群众了。原来是有人炸毁了这学校的体育馆,不过幸好是刚刚放学,那里面的人不太多。说实话,我总觉得疑点多,破坏方式如此“隆重”,却好像专挑了一个人少的时刻,带着某种莫名其妙的仁慈。是哪个胆小鬼第一次作案么?


       体育馆已经毁了半边了,丽日站在附近,用个性搬动垮掉的混凝土。


       当时事发,也有一些勇敢的孩子想过来帮忙,这种见义勇为的风格真有点像我小时候。不过,其中居然有你,你和我四目相对的时候还真有点尴尬,我不得不装作自己和你毫无关系的样子,你也是。我厉声让你们都回到安全的地方。


       你很不满,质问我,安全的地方是哪里?


       我盯着你,我没法保证自己每个眼神里都不带私情,我说:回家去,孩子。


       我跟轻灵交换了一个眼神,我怀疑你还是不安全,我希望她能帮到你,至少能在大家不起疑心的情况下。然后我转头就得担心体育馆里的孩子。作案者还在里面吗?我从已经空了的房顶进去,看到远处一个黑袍子的男人,在逼近躲在角落里的孩子们。


       他比想象中好对付多了,我只一踢他就卡在侧面墙壁里了。我跑到那些孩子们旁,他们都破涕为笑,我笑着对他们说出我的经典台词。其实那是过去我恩师的经典台词,那句话都几乎成为一种文化了。


       那人倒没那么容易善罢甘休,他似乎用个性高温融化了四周的墙壁,我把孩子们护在身后。他不想攻击孩子们,似乎只想说说话而已。


       我问他是哪个组织的。那是我一直有追踪的组织,我震惊的是我的线人分明告诉我他们最近要养精蓄锐。


       他嘲笑说,那人已经死了。我捏紧了拳头,虽然我知道死亡经常没有一点铺垫。


       我说——那也是我的疑惑,为什么要做这种意义不大的坏事。那个人尖声笑了起来,说我会知道的。这时,我头顶也爆炸了,孩子们的生命更重要,我只能先把头顶的落石都击飞,来不及管作案人的去向。


       等我坚持过去,头顶完全明亮了,作案人也已经没有踪影。孩子们在哭,我安慰他们说,坏人已经走了。我开始一个一个把他们抱离这里。


       这时丽日的声音传来,她居然是哭喊着我的名字。


       那一刻我感觉身体冰凉,我一时间想到了许多东西。但我还抱着别的生命,这生命含着眼泪问我:你没事吗?你是不是快哭了?我才认识到自己某些地方先行露出了破绽。我摇摇头,回答她:没事了,有我在。


       英雄是不能轻易哭泣的,尤其是在还什么都不甚明白的孩子面前。


       我记得丽日说,一切发生得如此之快,有什么东西超越了她所能目及的速度,她刚才看到你身后出现了一个人影,下个瞬间你就倒下了。她奔过去,你流了好多血,血液摊开的速度使她明白你的哪处动脉或许破裂了。她把你翻过来抱着,你还有一点力气移动眼睛,可是没力气发出声音了。


有人在你心脏的地方开了口子。那个部位成了红色的源头。


       你一直都很喜欢她,就算她和我们都变老了,你还是喊她姐姐。我还记得你七岁的时候,还是喜欢漂亮女英雄的时期,我们给你买生日礼物,就是她的小雕像。只是我们没有商量得好,回家哭笑不得地发现两人都拿的是一样的东西。于是你的书架上就有了两个轻灵。


       丽日在很久以前就说过,她想把你也当做亲生的孩子,不知道我是否同意。我很高兴她那么看重你。高中相处的时间那么长,距离也那么近,我很明白她哭着说这种话的用意,唯有拥抱她。


      那天之后的日子里,我经常想起很多事情,把当天的事情反复上演,我所不知道的事情也一一补全。所以我能想到她抱着你一面哭,一面呼喊我的样子,她求你继续睁着眼睛。你一定很不甘心,上天怎么会夺走一个抱负不凡的性命。


      等我赶过来,我才一见到,就明白一切无可挽回。即使已经呼叫了救护车和附近的治疗英雄,但那么多的血还是让我死心。我轻轻跪下来,她把你交给我,我把你抱得紧紧的,今天我刚好欠你,我出门太早了。我一直都明白死亡在人群中,有时很响,更多时候没有声息。可是当真降临到我身边时,我仍然难以承受。人们不会看到我流泪,只会看到我紧紧抱着一个我没有救下来的学生的身体。我带着的是失职的愧疚,不会有别的。但我再铁石心肠,也忍不住握住你的手,让你知道我还在,一开始你的手指还能抽动,后来就再也没有动静了。至于你的脸,我原本就不敢看,大概是眼神涣散,嘴角渗血,我看得太多了。


       这些事情真的是合乎道理的吗?这其实是一场对我的大型报复。敌人用了我们尚不熟悉的能力,或许当我与你在一起时,他们不可能接近你,而知道我不在以后,一切就容易许多了。可到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缺乏道理。我明明已经想到了那么多东西,为什么还是会给他们留下破绽?可能他们知道在我心里,我就是蠢到不顾一切地去拯救其他人。


       后来救援人员赶来,证实我想的是对的。你流了太多的血,即使我们想要包扎,也找不到地方下手。丽日说我在救护车上一直双眼无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不记得我那时脑袋里穿过了多少事情。只感觉我在一片茫茫雪地上走着,还能听到她遥远的哭声。你眼神失去光彩的时候是死亡,被医护人员检查体征时是死亡,被人蒙上白布也是死亡,这个过程太漫长了。过后,媒体追问那个“一人死亡”的孩子是不是我的亲生儿子,一开始我仍旧想否认,总觉得重复那么多次是我的折磨。只要我不公开说“是”,在这些人心里你还是隐约存在的。


       你另一个父亲没法马上赶来,我已经预感到他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后来是他的好友给的消息,我说过我补全过所有我不知道的细节,可能他会惊得失语,片刻后会暴怒,毁掉他身边所有的东西。我该怎么告诉他呢,是因为我不小心松懈了,或者说因为我正忙着救别人。我甚至想好,如果他要和我大打出手,我也认了。总不致死。


       我站在你的床边,把白布撩开一点,他们把你的脸抹的干干净净的,嘴唇微张,眼角和眉尾下垂。我弯腰轻轻贴上你的额头,就这样,我在别人面前不敢流的眼泪,终于流出来了。我突然想,即使在那些人面前忍住又有什么意义,总有一天他们会知道你已经消失了,而我牺牲后代的事会成为他们的饭后谈资。我是一个愿意为平民的生命牺牲挚爱的英雄,我想凶手都要发来捷报:恭喜你,你成为英雄中的英雄了。


       我头一次这么自私,我谁都不要,甚至就像我从未遇见改变我一生的恩师那样,我会变得普通,却能拿得出全力保护自己在乎的人,我只要我的你。


      成为no.1,或者甚至不需要是no.1,只要是英雄,就得背负其他人的性命。而影响越大的英雄,越不敢把自己精力分得太多。我几乎开始怀疑,一开始的我是不是就太过天真,想要牢不可破的爱情,还想要结晶。


       之后我哭着哭着睡着了。我本来想多和你待一会儿,但他们不允许,把我叫醒了,彼时我的嗓子已经接近失能,我尽力求他们说,至少等我丈夫回来吧,他很快就来了。他们冷静地回答我,爆豪先生已经来过了。他们不由分说地把你推走。


      来过又离开,我想这样或许是在向我传递什么。我像行尸走肉一样回家去,心死过一次就不会有第二次。


       路上我反复在想,他们推走你时,重新给你蒙上白布,缓缓向医院楼道尽头退去。那个黑黢黢的楼道尽头,像怪兽的大口,把你彻底吞噬了。最好你会掀开布跳下来,跑过来指着我哭的没形的脸,坏笑道,你也会被吓成这样,父亲。


       医院冰凉的灯光伤了我的眼睛,回到家我倒在床上,一闭眼满是紫色、黄色的残影。没睡多久我就醒了,胃部绞痛,随之而来的感是一阵强烈的恶心,我冲到厕所像个醉汉似的拼命往外吐。以后的事情我也不记得了,我基本丧失所有力气,勉强躺下,迅速地被拽入黑色深渊中。


       我睡的当是很长,记得自己一个梦接着一个,没有逻辑,其中一个是我在雪地里走,我一走,身边就出现一个血红色的脚印,又浅又小。


       我醒来时满头大汗,我们床对面的窗帘渗出金色,我知道已经下午了。整个房间仍然很昏暗,充满着闷死的房间才有的气味。只有没遮住的光线里,发光的灰尘在飞,只有这才使我知道一切都还活着。


       忽然有一只手越过我的刘海,放在我额头上。我乏力地看向他,却没法看清他的样子。


     “你发烧了。”


       我费力地看着他,想说话却感到嗓子犹如没上油的齿轮,根本无法转动。他递过床头的水杯,我要接过来,他不肯放,非要拿着喂我。


       坐起来喝完我才勉强能说话,我问他多久回来的。毕竟我以为他再也不回来了。


       他说,早上,而我一直在睡。他问我是否有食欲,我说实话,没有。整整两天左右,我都没有饥饿的感觉了。


       但他还是自顾自地出去了,估计也是拿东西给我吃。你知道,他平时多数是过热状态,很少的时候会像这样冷淡。我恐怕他是过分恼怒,怒无可怒,反而冷却下来。


       即使给我吃,我也可能会吐出来。我提醒他。他说,我知道,先吃药。他让我暂时清醒一会儿,舒服一点后吃点东西。


       我吃完药,果然身心都好受了些。据说药的效果不光在化学,它对病人的心理暗示也是一种作用。


       他去把窗帘从侧面拉开一条缝,不至于刺伤我的眼睛。然后他坐到我旁边,好像不打算说话。


       我说:我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


       他看我一眼,说:我是这么想过。


       听到这里,我又开始憋不住了,我开始攥着被子掉眼泪,跟小时候受了什么挫折一样倔强地哭,拼命想忍住自己失控的声音。你另一位父亲大概已经从别的地方了解了事件全部,他不会随便迁怒于我。他现在一定恨死我了。是,我觉得自己做错了很多事情,要知道你一走,我过去所有对你的亏欠都成了祸首。可我唯独不希望他也离开我。


       他转过来,抱住我。这是我轻飘飘的这些日子唯一有实感的一次,那么大一块的温暖包住我,这和发烧时蒸腾的热是不同的。


       我把这当成了信号,在他肩膀上一边哭一边道歉,对你道歉,因为抽动而近于胡言乱语。他似乎也哭了,我感觉我肩膀上的衣服像下雨一样打湿了。


       我们都想过要对你好好的,给你规划好了未来的人生。我们不是强迫你去执行,我们只是引导,我们都约定好,如果你强烈要反对,甚至根本不想去做英雄,我们都接受,唯一肯定的是,你会成为比我们还强大又善良的存在。


       我也曾害怕未来。未来不是少年漫画一样的东西,极为自信地口头誓约,它便乖乖朝你的心意前进。我对很多东西抱有过那么纯粹的信心,唯独对你不敢过于乐观。太过美好的预想一旦破灭,它会如你曾经那么强烈地反噬。在一开始,我总是抱消极态度,话不敢说得太超前。


       你的小胜爸爸后来看不下去,指责我说:如果你总是想着退路,你连保护他都不会尽力。原话比这个更狠。我这才试着改变自己的态度。


       我们安排好了一切;为了让你变得更强大,被你误解了好几年。这些东西是可以随便被打垮的吗?


       后来他放开我,忐忑了很久才打算开口说:你不要把什么错都往自己身上揽。


       我说:那难道有哪里不是我的错吗?


       他说:我没有留下来也是我不好。


       那样是不是我们一点自由都不能有了?我问。他沉默了。


       后来他给我稍微喝了点汤,拉上窗帘,让我睡觉。他要走时,我伸手捏住了他的衣角,他便回答说:要面对也是两人一起面对。


       我真的好高兴啊,你的父亲是这样的人。


       烧还是烧了好几天,不过不再觉得恶心了。他下班后回家就陪着我。因为我完全没有了解最近外面发生的一系列事——我也不愿意开电视,一点关于你的事情都不想听到——他是我唯一的窗口。我问外界有提到你吗,他说那群媒体一开始只报道说有一人死亡,后来才明白说怀疑这个人就是我的孩子。我想总有一天他们会找上我来的。


       至于凶手,他也在追查。可以肯定的是,来自最猖狂的敌人组织。


       他说,你知道吗,即使是那么快的个性,那孩子还是一瞬间抓住了那只穿过心脏的手臂,手指用尽力气掐了进去,他手上有其他人的血迹。


       我病完全好了,可是要这么上班有点勉强,毕竟好几天三餐都没吃足,也毫无锻炼,还稍微休息了一两天。


       之后我们给你办葬礼,葬礼很小,只请了至亲和过去同我们关系密切的一些同事,他们都很熟悉你,几乎每个人都曾经抱过你。葬礼上丽日哭得尤其厉害,你另一位父亲还是不想同她说话。连招呼都不愿意打。我想到他完全原谅我以前,也不会原谅她。她想必也自责了很久,像我一样试想所有其他可能,让你在想象里活过来几百几千次。可是那确实有点超过她的范围了。


       我在葬礼上也看到了那位老师,他远远地望着我,在结束后立刻消失掉了。


      我的态度已经变了。那几天里我还是做梦,毫无逻辑,找不到一点与现实映射的片段,不过也有某一小段。到底是我自己煽情的想象,还是当真是梦,我也忘了。


      雪地,还是雪地。或许是从前你浅色的头发总是使我想起被阳光照到的雪。你站在雪地里,但不再吹大雪了,也没有听到谁遥远的哭声,地上也没有红色的脚印,在梦里的人永远反应迟钝,我盯着你,很想说什么话,但就是像被定身了一样什么都做不到。出太阳了,阳光缓缓爬上身后的雪山,就像过去我和他一起去欧洲看到的日出一样,一模一样。你看着我笑了,浅色头发与白皮肤被照得几近透明。


       当我重新穿上我的战斗服,再次出现在大家的视野中时,我已经不会表现出一点的痛苦。人们都说我和过去一模一样,每当我出现,总会喊出那句经典台词,那时无论他们有没有脱险,从心上就已经被救赎了。好像我真的只是病了几天罢了,使我感到愧疚的只是我没有救出所有人。


       但是当媒体簇拥着来追问我传闻是否属实,我对着镜头先沉默几秒,然后说:是的,那是我的孩子。后面的人发出受惊的声音。我明白,当我说出这句话,你就彻底消失了。


       但是啊……我说,最消沉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敌人想看到什么,我很清楚。如果连这种反抗都做不到,岂不是会让你再看笑话。“心是很大的,装得下喜欢的一切东西”,展现给别人的不过是最表面的一层;他们或许会以为,我为了回到从前,会忘掉关于你的一切,不是的,对于执念很深的人,即使失去存在,还是会永远在心里燃烧,唯一能吹灭的只有时间。


       我不是那么快就忘掉一切的人。你走掉之后的日子里,我在人前无比光鲜,可回到家里仍旧伤心。病虽然好了,但我们都变得比过去沉默了许多,每天吃饭都跟撤走蜡烛的烛光晚餐似的,虽然灯开得很亮。有一次我忍不住说,当初你怕我承受不了,现在你可以责备我了。这样他也许会更好受,我的某些心结也会解开。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责备这种东西只是他一开始找不到东西可以怪罪才有的。现在他不知道怎么责备我。我知道他从小羡慕我的意志,无论如何都比他更温和更无私,如果善良也要被责备的话,或者让他过意不去。但他最后很生气地骂说,不过我真的很蠢,这一点是不会变的。我知道,我依然会拯救他人,不顾一切;我代表正义,从前是,今后也是。


       那么,接下来要怎么办呢?人们也在好奇,善良的人们给你做祈祷,冷眼的人们想着“果然如此”,这些都过了,他们在想会不会有下一个孩子出现。我不是没想过,当他再次出现,我会不会被惊吓得真的把他送给亲戚好友。


       直到有一天,我对我母亲说,您能做一个小布娃娃吗,可爱一点,和你有点点相似就好了。我母亲很诧异地看着我。要知道我们已经把你所有存在的痕迹都烧掉了,整个家里已经几乎没有你存在过的痕迹。她问,要那个是干什么?


       我说以后或许能把他放到新孩子的身边。


       我始终能想起自己最喜欢的关于你的时刻。有时候抱着你觉得你实在太可爱啦,忍不住想亲,有一次就有第二次,你被我平白啄了好几次脸颊,第三次时忽然伸出双手抵住我的嘴。


       我说:欸——


      太不公平了,按道理说,你不是更应该喜欢我才对吗?


      你看我委屈巴巴的样子,把手拿开,打心底地笑开了。




                                                                               END

未来某一天 Someday in the future 下

明斯克:

*原本才该叫《Coherence》的文


 梗还是来自厨神(让我不要叫她缪斯了)  


Sum:1-A全员毕业4年后的某个流星雨之夜,爆豪胜己收到了一封疑似过去绿谷出久发来的邮件。


  


爆肝近7000字,好久没写这么多的更新了……






「他……是我最喜欢的人。」


「也是最不可能喜欢我的人。」


我爱的人像遥遥星辰。


16岁的绿谷出久,为无论如何也得不到的东西哭起来。


「果然突然说这种话,会吓到人吧。今天晚上打扰了,职英先生早休息吧。


    我的话请别放在心上。晚安。」


他说“请您不要放在心上”,他哪里知道对面的大人不只要把这话放在心上,还要揣在怀里整整一个晚上。爆豪闭眼很久,始终觉得心窝口、胃痛的位置被人挖走一块,空落落的,心脏倒还是狂跳?五六年前的心动,要五六年后来感受。


他不知道。他再哭一会儿就睡着了。


“眼圈好黑,失眠啦?”


早上时,跟他排班排到一起的切岛带笑发问。爆豪没回答,精神还有点恍惚。


“你也有失眠的一天。”


上次他们三个人泡温泉,晚上住一间房,爆豪不光睡得快,呼噜也起得快,成功阻止切岛入睡——因为不久后上鸣也完全融入了他的独奏,两个人马上变成交响乐团。第二天起来,切岛杀心大起。


“要有人睡你旁边就倒大霉了。”“吵死了。”


北海道那边或许下雪了。




「昨天的事情,你别担心,你想说什么都可以。反正我不了解你们对不对?


    这些东西你告诉过你的朋友们吗?」


「谢谢您。


    没有。我觉得不合适,因为真的很奇怪。大家都知道我们互相讨厌。如果我突然有一天说,其实我很喜欢他,我希望他喜欢我,朋友们首先就先吓死了……哈哈哈哈哈哈


    我经常觉得这种局面无法打破,总有一天不会再这样。」


「不,就算一直这样也没什么的吧?」


「……您是不是没有暗恋过人?客观地说容易让我心烦意乱,我现在的正事可不是这个啊。」


「我还确实不太懂这些。


    你没试过,怎么知道他怎么想的?」


爆豪突然心里忐忑,他想说服绿谷出久去表白?那现在的自己会受到怎样的波及?科幻小说一样的情节。


「不,他就是讨厌,不用多想了。


    我懂他的。」


幸好绿谷出久坚持自我。


「……你凭什么觉得自己懂他?」


「……?职英先生?」


爆豪刚才一个微怒没有忍住。小绿谷还是自以为是了,其实他们那是都很自以为是。


「噢,我明白了。是的,我比不上他的朋友们懂他。


    您不用再劝这事了,我想搁置。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我才不管他!!!」


「是,别想这个太多了。加油。」


也别丢了。


爆豪想自己也该冷静一下,不能在这边光怂恿绿谷去表白不顾后果,第一,过去时间线上出现变动,自己所处的相对小绿谷的“未来”必定会改变,大改还是小改?反正爆豪不喜欢那种忽然把你抛进新生活的感觉。


第二,爆豪努力想过,16岁的自己真的喜欢绿谷出久吗?


当然不。


爆豪知道自己对小绿谷所有的温柔,都是补偿。他曾经讨厌绿谷,这事无可改变。就因为自己的私心让绿谷凑上去,性质简直可恶。幸好绿谷的态度还是无论如何都不去,否则就是爆豪间接斩断自己的情丝了。


绿谷不懂爆豪,爆豪也不想懂他,这就是他们当时关系的速写。


绿谷的单向感情像肥皂泡一样,坚硬的爆豪轻易就会撞破它,所以该远离。


为了一场感情的存在,就必须分离感情的两端。难得一见。


爆豪很多话无法告诉小绿谷。如果可以,他想摸摸那时绿谷的头发,要真是夜里促膝长谈就好了。绿谷会边讲边哭,又高兴又难过,为什么他喜欢的人要拖到两年后才长出喜欢的苗头。万一再过四年,那人恋情的树亭亭如盖,人却只是曾经喜欢过的人了?万一绿谷早已把自己的树拦腰砍断。


爆豪心底发凉。像是轮到他捧那个肥皂泡,眼前浮现出情感莫辨的绿谷的样子来。


绿谷传了ins,北海道当真下雪。




爆豪和小绿谷的交流有些受到影响,这是爆豪明显感觉到的。有几天,爆豪根本发不出去邮件,显示邮件地址不存在。爆豪手机一砸,身体一瘫,完了,凉凉啊,自己过去几天怕不是在做梦。


但是像是为了安慰他,再过几天后联系重新接续,绿谷像是扑到自己身上来发了这个邮件:


「职英先生你没事吧?!


    前几天说地址不存在,我还在想搞什么鬼,我明明就交流过,还有通信记录呢!我还在担心你是不是被反派抹杀了……或者电脑出问题了,我想让我们一个同学来修,我还以为他电脑很好,结果他说一看就头疼……」


爆豪头上黑线向下延伸,这个“同学”难道是上鸣电气,那确实找错人了。上鸣曾经说,就凭我名字里有个电,我就该会修一切电器么?


「让朋友来看看,朋友问我你这么在意这个干什么,我差点就编不出来了,毕竟笔友这种东西现在太少见了。另外丽日同学说这个地址她没在用了……」


爆豪惊觉这是绿谷刹不住车的碎碎念。所以这特长连电子邮件也可以发挥?


「总之!!您没事吧!!」


最后一句话真是如雷贯耳,爆豪哭笑不得地回复:


「没事。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恢复了就好。


    你们现在在做什么?」


「没事就好!!


    我们学校组织森林合宿,本来老师说考试不及格就不准去,结果果然又是在骗人!!!好在大家都能去了。


  白天太累了,刚刚才泡完温泉。」


过了大概十几秒绿谷又说:[我是不是说的有点太多了哈哈哈哈哈]


不,爆豪觉得是防线越来越低了。


[不,没有,我说过你想说什么都行。


    今天累了吧,好好休息。明天有什么安排?]


「训练啦,挺期待的。明天还要早起,时间很紧凑。」


「了解。快去睡吧。」


爆豪心里惴惴不安,总感觉远方有个已经知道的坎儿在等着绿谷,剧本他早就已经走过一遍,罕见地要眼睁睁看着这孩子迎上去。


果不其然,第二天绿谷依然很晚才发来邮件。


「晚上好!」


「其实也不用每天晚上都来和我请安……」


「抱歉。您很忙吗?那是我打扰了。」


「那也不是。今天觉得自己有进步吗?」


「说起进步这个东西,其实没到实战的时候我都没概念的啦。当然我希望进步看得见,然后就被教练骂了……」


爆豪好像有点忘了绿谷当时的教练是谁,好像是那个五大三粗的老虎。


「明天还是训练吗?」


「是的。容许我先去睡了!晚安!」


爆豪捏着手机盯了好一会儿,写道:


「注意安全。」


绿谷势必听不到这句警示。爆豪更该提醒的是当年的自己。就算再过几年凑成十年,他还是介怀那时候的事情,被装进某人的珠子里,下一秒又被丢出来掐住脖子。


就是那时候的事情搞的爆豪至今有点幽闭恐惧症,关到故障的电梯里他一定崩溃得比谁都快。完全是等待。


再被放出来以后才发现自己进了狼窝。关键是敌人还咬定自己会反水——什么意思,难道我相比其他同学更有反派潜质吗?这完全是诋毁。所以爆豪当时在敌人控制下多重急火攻心,做了些现在看来蠢得有盐有味的事情。毕竟那时候的爆豪不懂什么叫按兵不动、什么叫阳奉阴违,要不是死柄木还没残暴到极点,他就死了。


然后绿谷会拼了命地去救自己。听别人说,你被掳走以后,他跪在地上大哭,太吓人了,他怎么能哭的那么凶呢?


当时的爆豪回来以后还有些惊魂不定,听说了,也只皱皱鼻子:那家伙对谁不哭。你要被抓了,他照样哭。爆豪坚信那是绿谷群发的关怀,并且绝不买账。


于是一天后的晚上:


「抱歉,我现在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接下来几天可能无法联系了。」


绿谷要去救他了。




爆豪做了一个梦,梦里他似乎发烧,大概来自小时候的一次大病的记忆,是的,他也是得过大病的。但是最吊诡的是,走过来一个人影,摊开手放到他灼灼的额头上,感受到非凡的温度后,那人"啊"了一声,或许担忧地皱起了眉头。身边的床凹陷下去一块,那人坐了下来,冲自己轻轻地笑。小小的绿谷,大大的手,梦里的人都像弗兰肯斯坦,东拼西凑,材料倒都是你脑子里原装的记忆。


爆豪起来以后满头大汗,怀疑昨晚把空调开得太热乎了。今天周末,不必出门了。距离上次和绿谷通邮件已经过去十多天,绿谷说让他等,他还当真坐着等。他有预感,绿谷一定又会在深夜里跟自己说话。他就是知道,好像大家都觉得白天天光明亮,太阳下面不好说亮堂话,只有深夜了才好说私密点的,一切旖旎诡谲的心事,一切隐晦淫秽的悄悄话,也包括爱不到与失去爱的事。


事实上,爆豪也不清楚与六年前的绿谷的通讯还能维持个几天。不可能永远继续下去,太扯淡了,手机里住着一个绿谷,现实中另一头又住着一个绿谷。


爆豪心底悬着一颗水滴一样担忧。


将近十一点时,爆豪决定去阳台上抽最后一支烟。为了去阳台吃烟,居然要多套几件衣服才行,因为外头太冷了。他搭在阳台栏杆上,上面有一盆绿色植物,爆豪经常妙手回春——因为一出差就不管它,让它死去活来。到底是夜深了,只有公路上的灯还亮得孜孜不倦的,爆豪想起深夜坐车回来,沉睡的城市,只有它们像高悬的宝石还等你。回到家里知道毫无可以投身的温柔乡,这是最后一重凄凉。


"叮"。


爆豪左手取下烟,把手机摸出来,不着急。


「晚上好,我回来啦,职英先生。」


就像说回的是你的家似的。


「受伤了吧。」


「难免的,这次又出了大事情。


    其实……我想向您坦白一些事情。」


「又是关于那谁谁的?」


「不是!!是关于您的。」


爆豪心里一惊,他该不知道自己是谁才对。


「我们……被敌人袭击了。这次的合宿信息对外是绝对保密的,现在风传学校里有内应。听说的时候我很慌张,因为我给你这个不认识的外人说过。」


「……可你没有给我说具体地址啊?我除了知道你合宿了,其他什么也不知道。」


「是的。所以我怀疑了您……很抱歉!!我不该这样对人,觉得这样很不好……」


「小事一桩,这有什么好在意的。有一点防人之心也是对的。」


说实话,居然就是坦白这种破事,爆豪心里很不爽。难道又要他像个贼一样套这孩子的话?


「还有别的事吗?据说事情闹得蛮大的,不打算给我分享一下吗?」


对面的绿谷低下了头。


「……什么,都能说吗?」


「什么都可以。」


「可以等我一下吗?」


「可以。」


几分钟后。


「这次事情,不光是袭击学生。我们好些人重伤是一回事。」


爆豪没记错的话,绿谷奋力向自己伸出手的时候,是一身淤青擦伤的,他从来都这么自虐,只是在自虐的程度上缕缕再创新高。这个重伤伤员他肯定没跑。


「他们的目的不止如此。他们带走了我的同学。」


「救回来了吗?身体还好吗?」


「安然无恙。不过他们带走的人太特殊了。居然在我眼前把他带走,我觉得是奇耻大辱……」


爆豪有一种奇怪的恍然大悟感:原来是我啊。


「然后我和一些同学去救他了。现在想来有点莽撞,但我想要是其他人都不肯去,我会急死的。哪怕我一个人也得……」


「结果老师们,还有好些职英都去救了,您应该已经听说了,没准您就在其中,谁知道呢?我确实是绞尽脑汁想出了办法把他从主战场拉了出来。」


爆豪记得那时切岛伸出来的手。


「他会感谢你的。」


「啊哈哈哈,没有,他说我们是笨蛋。确实是。」


「那是他不懂事。」


「也许吧。他什么事也没发生,真是太好了。你知道吗我做噩梦,甚至梦到他变成脑无了,呃,脑无就是一种很恐怖的合成人,已经没有意识了,完全是怪物。」


「人救回来了不就好了?不要再想这些了。」


「我知道啊,职英先生。可有件事情我谁也没说过。憋了几天很难受,我想一定要说,请您做我的垃圾桶!」


「没那么严重,说。」


「我说过的吧,他不相信我。无论如何。但按照我的计划,他必须拉住我们的手,我们带他飞走。他会拉谁的手呢?」


爆豪眼睑垂下来。


「我知道肯定不是我的。我对他的朋友说,只有你,他只愿意拉你的手。」


「当时没有多想,只是要他活着就好。让我另一个最重要的人施展全力。我当时是很紧急地说出来了,果然他握住了那个人的手,就这样我就安心。」


「但是果然安静下来想还是会难过啊。


    如果我私心再多一点,我伸手,他是不是宁愿死也不会握住我的手?」


因为爆豪曾经威胁地望着他说,不要过来,废久。即使那个废久撕心裂肺地喊他的名字。


「想不下去了。


    他太不公平了。」


「我真的只是喜欢而已。」


爆豪烟头的烟雾被忽然的一阵冷风扯散。


「我……以为自己已经坚强很多了,果然一遇到他的事还是脆弱。嘿嘿,但是说出来好多了。」


「你哭了吗?」


「……哭了一点。」


爆豪握住切岛手的那一刻,在笑。是我就永远做不到,对不对?绿谷回头看了一眼,咬紧牙关又回头,强迫自己不去想,可有些思想还是滋生了,沿着角落生长。回来了安静地坐住,忽然就泪如雨下,原来心已经给灌满了。刚刚为了欧鲁迈特哭过一次,防线大幅降低的绿谷没有想到,自己就那么一边擦眼泪,一边不知为何而哭。


「你是笨蛋吗?」


绿谷心悸了一秒,像心脚忽然踩空一拍。总觉得这话和什么相似。


「宁愿死都不会握住你的手?我问你,对他来说难道和命比起来,讨厌你更重要一些?」


「你也算是照顾他了。不过我倒觉得未必。」


「如果是你,他也会握住的。」


当时爆豪正在为自己拖累欧鲁迈特而焦心自责。为了欧鲁迈特,谁的橄榄枝他都会抓住。


「你真的懂他吗?」


绿谷出久懂他而不懂他。


「……他之前就让我不要过来。」


「你有没有想过,他是因为估计在那种情况下你们救不了他才说的?」


那时的绿谷重伤,各种同学都被打成残兵败将。


「……说了这么多,您又怎么可能比我更懂他呢?即便我已经很搞不懂他了。」


「我只是提供思路。你喜欢钻牛角尖。我感觉。觉得自己是对的,就一头扎进去从头想到尾,这样很讨厌。万一一开始你就错了?」


「我没有错。」


爆豪面前浮现出一张倔强地咬着唇的绿谷的脸来。


「是我,我宁愿让自己更开心。」


「今天或许不行了。」


「……?怎么了?」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这样下去。」


爆豪火摁在花盆里,烟头拿进屋里。这个点,绿谷出久前几日录的访谈节目好像要上了。节目是娱乐性质的,所以不需带入内行眼光去看待。爆豪顾着打开电视,就晾了小绿谷十分钟。回头一看,小绿谷已经把大事说出来了。


「虽然这事和您无关。而且您也要骂我,这是什么大事嘛!但是我还是要说!」


「我还是觉得,不喜欢比较好。」


「谁都不可能说不喜欢,马上就不喜欢。


    但这次实在是很伤心。


    发生的事情太多,顾不过来,这样渐渐就会忘了吧。」


「我和他遇到有……十多年了?磨了这么多年,居然都没磨光啊……自己都吓到了。」


「好,那从现在开始我宣布我不喜欢他了。


  笨蛋,混账,可恶……」


爆豪赶紧说:


「冷静一下!给我收回宣布啊!」


「……???这是我的私事,和您无关,请您不要劝阻我了!」


「和我无关那你和我说干嘛?!臭小鬼!」


「臭、臭小鬼?!更讨厌的明明是他啊!您应该站在我这边才对!」


爆豪错过了节目的开头,从中间猛地看进去,荧屏上的人偶穿着战斗服坐在沙发上,在一片女性尖叫声中闷闷地问:


“一定要看我的脸吗?”


主持人没说话只是笑,根据隐私保护的规定,职英真容一向是尽量保护,新闻媒体行业的人不得主动挑起这种话题。当然,如果是粉丝和偶像之间你情我愿就不关他们的事了。


但是人偶“哼哼”笑了笑说:“不行啦。”


“诶,也可以理解的。”主持人忙说。


“但是我长得还不错的——我觉得。”


大家都笑了。


“人偶先生最近有什么别的打算没?比如,恋爱?”


人偶噎了一口,然后语气明显没了刚刚自夸相貌时的自然。


“这个……暂时没有这个想法。”他眼睛转了转,“未来或许会有,总不可能一辈子光棍。”


人偶也比较傻,像上鸣这种人,这时候就会对观众席抛媚眼了。


“现在心里有喜欢的人了?”


“啊,有的。”


爆豪吞了吞口水。


“能给些提示吗?”


“提示……嗯……”人偶捏住下巴,台上台下,包括电视机前的爆豪全部齐刷刷盯着他。他忽然释然地放下手,说:“喜欢了蛮久了吧。偶尔会在一起工作,不过也不常碰面了。”


“哦还有要说的话,”人偶望着镜头,无限温柔,“虽然我不知道你怎样想的,但我希望你好好的。”


「喜欢他是件挺危险的事。」


“喜欢你是件挺危险的事。”


「职英先生,您睡了吗?」


人偶摊开手,对主持人无辜地说:“只能透露这么多了。”


那只属于大人的手,终于拿起手机,写道:


「小鬼,你等着。


    未来某一天他会说喜欢你的。


    我保证。」


「什么?」


「给我坚持下去,再十分钟也行。」




这天的十一点四十分过三十秒,爆豪给绿谷的电话接通。


绿谷接起来,首先听到一串涌动的呼吸声。


“喂。”


绿谷当时,以为他又想念到了自己,仅此而已。


他笑着说:“怎么了?”




十年后流星雨再临。绿谷坐在折叠椅上,半个身子挂在旁边爆豪身上,爆豪来登山,他来看流星雨。爆豪说看流星雨是傻逼,还边看边许愿更是傻得无边无际。绿谷瞪着他说,那你也德性,是谁半夜突然打电话要找傻得无边无际的人当男朋友?


爆豪“哼”了一声,“十年前的事情记到现在。”


“可不,不留下点你的案底,怎么跟你住啊。”


“破雨什么时候下?困死了。”


“哎呀。”绿谷捏捏他的后颈子,“有点耐心好不好?”


在一起前是一套人模狗样的内敛成熟型,在一起后马上变回了精装事逼。


绿谷终究还是困了,倒在爆豪腿上睡了一会,不知道什么时候,爆豪捏了捏他的脸,“你的雨,来了。”


什么叫我的雨?绿谷好笑地醒过来,抬头看满天明亮修长的轨迹划过,不自觉地握住了爆豪的手,说是要许愿,其实除了身体健康岁岁平安也没什么多的希望。


爆豪当他还是小孩子,伸出手握回去。绿谷睁着好奇的眼睛,望着天空,明亮的眼球面上一道一道地映出星星的印子。


他望着它们,却好像不只是望着光而已。地上的人见到的是光,天上的人看到它们擦落的星尘。绿谷眨眨眼,看进去,把它们尾巴里装的前尘旧事都看透了。


绿谷回头望着爆豪,爆豪笑了笑。不奇怪,很浪漫。绿谷笑着问:


“职英先生……?”




                                                                             END


大概是第七篇还是第八篇完结的胜出……?惊了,居然写过这么多了……谢谢观看。



未来某一天 Someday in the future 中

明斯克:

*原本才该叫《Coherence》文


 梗还是来自厨神(让我不要叫她缪斯了)  


Sum:1-A全员毕业4年后的某个流星雨之夜,爆豪胜己收到了一封疑似过去绿谷出久发来的邮件。





「考得怎么样?还好吗?」


第二天爆豪只打了这么一句过去,但是他先问候还是绿谷问候,意义可大不相同。爆豪心里全是忐忑充成的主动,稍微戳一下就酸疼——憋的。


意料之中,16岁的绿谷出久那晚杳无音信。


上周和人偶碰到了,近距离接触,在一个自助餐晚会上。之前一个合作得比较多的企业请他来,虽然这企业给他最后一次印象很不好,那个老总的小女儿非要父亲请他和自己吃饭。爆豪肯定不会为五斗米折腰,五十斗也不行。结果最近助手又给他报信说,这位小姐有感于您的职业操守,更为喜欢您了。


饶了我吧。


结果爆豪到了会上不得不做贼一样处处提防那个一面之缘的小女孩,在长条的自助餐台前面懊悔不已,早知如此当初何必应邀赴宴。就算是为了面子,就算是听说其他好几个职英要来,理由也不够充分啊。


“小胜?”


人偶端着盘子差点和低头想个不停的爆豪撞上。


“嗯?”爆豪抬头,“你也在?”


爆豪垂眼看了看他的盘子,里面居然堆着如山的食物,不由得心下一惊,那人偶衣服下面该长了多少肉了,他那战斗服可不算宽松,发一点福都能给看出来。人偶自己也跟着看一眼,一脸惊讶好像在说“我怎么拿了这么多吃的”,然后他也脸红了。


“之前有点突发状况,一直没闲着,饿坏了。”


“喔。”爆豪理解了。


“切岛他们没跟你来吗?”


爆豪觉得好笑,那些朋友何以还要跟牛皮糖似的走哪里都黏一块,都毕业了。


“哦?那你那些人怎么没跟你来?”


这就算是信息交流,彼此都明白这个攘攘的晚会上他们算是独处了。一时间甚至没什么话可讲,马上分开又无处可去,就十分尴尬地聊起来,每一段都能收录入《错误搭讪大全》里。


人偶:“白天天气不错。”


爆心地:“不错个屁,不是下大雨嘛?”


才聊几分钟就筋疲力尽。天被聊得死而复生生而复死,简称生死疲劳。


诚然,在高中某个节点以后他们稍微理解了一下彼此——实际上只是打了一架,分享了一点秘密,好好说话是没有的。之后爆豪就像被抚平了刺的刺猬,绿谷的手只要是轻轻放上去的,就不会扎着他。难得的在哪个熟人都不在的时候讲话,就是现在,像在战乱中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医院坐下来,干干净净地、万世太平地交流,却发现在私下里憋了许多的话,它们都怂了,躲到脑沟回里翻不出来。


两人饭也没吃,低着头“嗯”“哦”了几个来回,才发现这太傻逼了,该找个位子坐下来。就在这时,一个戴着爆豪式眼罩的矮个子女孩一下跳出来,估摸只有十一二岁,逮着爆豪就尖叫:


“叔叔!又见到你了!”“我才二十三谁是你叔叔!”


绿谷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人,那个小女孩是家族千金,他还是认得的。


“两位……认识吗?”


“是人偶先生啊!”女孩转眼看到绿谷,又无比兴奋,把绿谷搞得满脸通红,喜滋滋而不好意思,但是很快她冷静道,“但果然还是爆心地更帅一些!哪叔叔,和我吃饭吧!”


“别,我不敢。”


爆豪很想把这个矮个儿又蹦蹦跳跳的小姑娘按下去,打了个瞟眼,看到绿谷看着他俩还是笑,但是脸有点黑——因为刚刚被盖章不如爆心地有男人味,这肯定是一种攻击。


“油纪子小妹妹你先在这里一会儿,我和人偶出去说两句话就回来。”


说完就扳过绿谷的肩膀,把他强行往落地窗的方向拉,借口是去花园说话,还真是要去实践。


“喂喂,为什么我也要呀——”


人偶一直被拖到夜色里才真下力气挣脱他,也不是走,是为了吃,嘴巴里塞着一块牛角,左边脸颊顶出来尤其多,边吃边取笑爆豪:


“人家一个小姑娘,你怕得像什么一样。”


“小姑娘?别开玩笑,她比你这个大人都精。”


“我又没多傻。”绿谷撇起眉毛,吃得更用力了。“不就是吃个饭吗?你满足一下她呗,我小时候做梦都只想和欧鲁迈特握个手。”


“吃完饭然后呢?”爆豪很想吃牛排,但是在外面光线不好,还是单手,望牛排兴叹。


“陪她逛逛街,玩玩游乐园,凭带孩子赚外快。”


“你疯了还差不多,我有那么闲么?”


爆豪说着就打了一下他脑袋,差点把绿谷拍进那堆沙拉面条鸡腿里。


绿谷“啧”一声,之后也只是摸摸脑袋没说什么。秋天的夜,凉意薄薄地罩了周身,又黑,看不清楚两人的神情,只有眼珠子上两抹亮点滑到这里,滑到那里——都在到处看,除了看对方。都有点冷,又不肯走回别墅暖融融的气氛中。不然那个咋咋呼呼的大小姐还得扑上来。


“你还晾着人家,估计还乖乖等在那里。”


“等就等吧,她爸迟早来找她。”爆豪吧唧吧唧地说,“她这年纪不就是虚荣了点。”


人偶笑起来:“说得像你多老一样。”


“……你怎么回去?”爆豪忽然看过来。


“我打电话让事务所开车来。”绿谷眨了眨眼睛,“你呢?”


“我开车来的。”


“喔。”


“喔。”


伸出的橄榄枝还是枯萎了。


“……进去吧。”


后来他俩还是不得不围着那任性小千金吃饭,不得不附和小女孩的幼稚话题,使出全身陪小孩的解数强开心。爆豪觉得这很是无可奈何,看绿谷笑得咯咯的又开怀,忽然觉得异常温馨。


他到底把这一幕以为成什么了?这种两个人夹着一个孩子笑哈哈吃饭的一幕。


爆豪知道,越长越大,越明白无用功之浪费生命。他把一些难说好坏的性格通通推给了少年时代的自己,少年时的他,有想法就一定要实现,坚信强扭的瓜很甜。


他觉得自己这样想象力天马行空,人家可未必。绿谷出久,当仅仅是喜欢小孩子。


爆豪有一点散光。送爆豪走的时候,绿谷站在落地窗前,爆豪回头看,里面昏黄色的灯光,毛毛躁躁地滚了他身影的边缘。绿谷右手还端着高脚杯,他要等事务所的车子。爆豪笑了笑,轻微招手,他也轻微招手。然后爆豪便离开了这里,开着车,不知为何仍然不饱。




大概过了两天,爆豪几乎是一空闲下来就在挂念手机那边的16岁绿谷出久,太奇怪了,他明明早已知道那场考试如何结局。他会用尽最后的力气,而绿谷会遍体鳞伤地搬走他,考试的确是及格了。挨了两天后,对方终于回复了:


「职英先生?您会主动来找我,还真是少见啊。


  考试的事不用您担心,已经圆满通过啦。」


小绿谷算不到对面的人早就对自己经历过的事了如指掌。


「是吗?考试是怎么考的?听说不是打机器人了。」


「您怎么知道!?」


「喂,我是职英啊,我也是从雄英毕业的,我能不关注一下母校吗?」


「这样……


    这一年,改成了二人组队和老师们对战。因为我们这一届一开始就遇到了很危险的事情,老师们才决定训练升级……


    怎么说呢,第一次听说时我们都挺慌张的,不过过了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没事吧,你和你的队友?」


「没事,伤都治好了,请不要担心。」


爆豪到这里就语结了,又不可能继续穷追猛打,既然小绿谷非要装作自己没事。可能身体是治好了,那心上被凿的窟窿呢?


爆豪沉默了一会儿,只说:


「不要逞强啊。」


对方很久没有回答过。爆豪等了一通没有结果,就把手机丢进床,起身去准备一下明天定点诱捕犯人的事了。


他以为小绿谷今天再也不会回复了,毕竟他在书桌前面坐到夜深,对方也没有再发回来过。他转过转椅,盯着手机,想那一头的绿谷该沉沉睡去,明天还要上课呢。


可是就那时,手机屏亮了。


「其实,并不太好。」


反而是因为网络那头的人素不相识,才敢和盘托出。


「我的队友……从来不相信我。从来不会听进我的话。他一直很看不起我。但我知道现在那种蔑视里有恐惧的成分在,他害怕我赶上他。我觉得这没有什么,设身处地想一下我也会这样。


    我们关系不好,所以这次打得很费劲,分歧太多了。我因为觉得不妥才不肯听他的,他没有原因,就是因为是我说的,所以不听。」


「……但如果是别人,我知道他会听。」


「凭什么就不肯相信我呢?」


爆豪有点诧异,小绿谷的确是把当时的自己分析透了。


是的,只要是绿谷说的,他曾经从来不听。


「他……是怎样的人?


    你们关系怎么会这样差……」


过了大概十分钟:


「他……是我喜欢的人。」




曾有那么一个人,会让我在夜里流眼泪……我本来不是这样的人。我只是想,神让我和他早早相遇、一路同行,为什么又让我们关系如此恶劣,以至根本无法修复。


神也太不负责任了吧。




「也是最不可能喜欢我的人。」




                                                                                TBC.


很明显的双箭头了

未来某一天 Someday in the future 上

明斯克:

未来某一天 Someday in the future




*上个月的梗拖到现在,这篇文才该叫《Coherence》


  原著向,梗依旧来自冶冶,My muse!!


  Sum:1-A全员毕业4年后的某个流星雨之夜,爆豪胜己收到了一封疑似过去绿谷出久发来的邮件。






十年前下过很多场雨,爆豪光记得季节大概是秋天的尾巴,那夜下的却是流星雨。那天他泡完澡,工作一天几乎脱皮,电视台在某个好地方直播天象,爆豪对这种东西是无甚想法的,并不想趁机许愿,所以冷哼一声,抬起遥控器便换了台。


之后换的台他也忘了,因为正是那时他收到了陌生人的邮件。发件人名字很怪,“AllMightSaikouuuuu”,从名字上看就很振聋发聩,说了欧鲁迈特赛高不够,还要多加四个u。


肯定是欧鲁迈特的铁杆粉丝。但在欧鲁迈特退役已经多年的今天,这么有情怀的人仍然让他心头一暖。


不过,由于发的是自己的私人邮箱,很烦人,心头又不那么暖了,两种情绪抵消,变成了麻木不仁。爆豪麻木不仁地点开来:


邮件附带了一个文件,正文内容则是:


「丽日さん,收到请知会我一下,谢谢。」


爆豪没有点开文件,稍微思索了一下,或许是无重丽那边的搭档发资料发错地址——毕竟他们职英内部联系方式都是有的,手指一歪栽到自己头上也未可知。爆豪单手啪啪啪就回复过去:


「这里不是Uravity,重发给她吧。」


大致坐了半小时,爆豪对着无聊的电视剧差点睡着时,手机“叮”一声还震动,新邮件送到,把他吓一跳。


「……???


  这就是丽日さん的地址呀。」


爆豪皱皱眉,心想睁大你的眼睛看看差别有多大,但心地还是善良,回答:


「是不是你自己看职英事务所大全不就有了?


    免复。」


刚打完“免复”发出去,对面就复了过来:


「还有您为什么会知道丽日さん的英雄名称啊?您认识她吗?我这边地址的确是她的,没有错……」


最后一句甚至有点委屈。爆豪有些恼火:


「我是同行我为什么不知道她的名称?说话要过脑子。还觉得地址没错那你需要去看医生。


    免复。再复起诉。」


爆豪把手机一丢,心想自己隔天一定要和朋友吐槽这都是什么事儿,接下来他就去忙其他事了——一个单身居住的男人,事情是很多的。


睡前,爆豪把手机搁到床头柜,“啪”一声关上灯,拉过被子就睡。越长越大,他就越来越喜欢侧睡,脸朝墙那边,原因未知。


今天他体验生活,没坐事务所的车,坐了地铁,果不其然被人认了出来。一个来自雄英的高中一年级学生,认出他来后在月台上蹦蹦跳跳起来,说自己是爆心地死忠粉丝。看在这个的份儿上,爆豪没有那么烦躁,乖乖地给他签名。该生居然还给他推销自己的女朋友,说是体育祭季军(他自己是支援科的)。爆豪觉得这是变相嘲讽他单身,就找了个借口赶紧走了。


爆豪在列车上其实一直想着这个孩子。他那个慌慌张张的模样,使人想起另外一个人,在这个年纪,面对偶像,那人一定也这样。爆豪看着暮色渐渐浓重,这座城市渐渐睁亮眼睛,想那个影影绰绰的人物想了挺久。


爆豪困意上来,眼皮黏得越来越死,就快完全坠入黑甜乡中,“叮”一声,又有新消息来了。


爆豪闭着眼睛翻过去,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摸过手机狠狠一看:


「哇啊啊啊啊请不要起诉我啊!


  但是果然还是很想知道怎么回事!我原本只是给丽日さん发古文和数学的资料的,明天笔试了嘛……不知道为什么就打扰到您了。


  那个,“同行”、“事务所”都是什么意思?我们还没有开始实习呢。还有还有,您是职英吗?


  呜呜呜呜我真的只是太在意了,这段话半小时前就写好了,现在才按发送。如果您觉得我麻烦的话,不用再理我!



爆豪盯着这邮件,很摸不着头脑。他还以为复习资料是什么暗号,按捺不住去打开了文件,里面真的是字面意义的复习资料,古文就别说了,爆豪语文一般,不过数学他倒是能再想想。但是丽日御茶子笔什么试要看这个?


目前爆豪知道的消息是:那人声称的丽日御茶子,还没实习,更没入行,笔试高中课程。


搞什么鬼,他们1-A早毕业有四年,有些人大概婚都要结了。


爆豪想想,决定把话说得委婉些,看看对面还要怎么编。


「……我的确是职英,我也认识她。你现在高中吗?」


爆豪没意识到自己这是默认对方“并不烦人”,搞得对面大为兴奋。


「是的,我和她是同班同学。


    哇您是职英啊!!!好厉害!!我也在向职英努力。请告诉我您的名字,我肯定知道的,基本上所有职英我都有所了解!!」


爆豪觉得好玩:


「算了吧,我不大出名,你肯定记不得。


  想当职英,就做点有意义的事。」


发完,爆豪觉得实在睁不开眼睛,便彻底关掉手机入睡。


那天晚上他们就聊到这个地步。


第二天爆豪居然巡逻遇到了无重丽一行人,结果一看到对方马上就忍不住笑出来,搞得无重丽以为自己衣服没穿对,慌慌张张地问:“有、有哪里不对吗?”


人偶笑着说:“没有呀。”


但是下一眼,人偶就瞪了爆豪,大概觉得他不妥。爆豪又没办法和他们扯清楚昨晚的事,还白挨人偶一个不快,心里非常不爽,这一天又过得不好,想想都是那个臭“高中生”搞的。


“高中生”昨天还发了两封信,先是说:


「没有啦!我肯定知道的。


  诶,没有意义什么的……果然和前辈交流讨论经验是有意义的吧!我是这样觉得的!」


大概发出去的时候爆豪早睡得无比香甜,没有回应的他,十分钟后发了最后一封:


「果然时间太晚了吗?职英都很累,所以休息也得充足吧。抱歉,果然还是打扰了。职英先生晚安!!注意安全!!


    我也要继续复习了!!」


爆豪大早上一脑子浆糊就看到这个,没好气地嘟囔“神经病”,心说真烦人,骂完睡眼惺忪地洗脸漱口去了。


被人偶一个眼刀割伤,痛到晚上的爆豪撇着个嘴看综艺节目,右手举着冰牛奶,看着看着便来一口,然而牛奶再冰也无法镇住心里滚动的不平。他过去有过好几次这样的感受,在人偶那里误会了什么,特想说清楚、问清楚,结果最后都是自己一人生闷气,过两天人偶看见你又笑得精精神神的——你完全摸不准你到底有没有让他更讨厌了。


爆豪正在气上头,“叮”一下,他忽然就来了不好的预感,拿起来看居然又是昨天那个神经病的邮件,这次文件带名字了:“分析”。


「丽日さん晚上好!昨天好像发错人了,今天应该不会了。


  我稍微整理了一下对你动作、攻击方式的分析,虽然我自己也是半斤八两,不过都说旁观者清嘛,你看看就好。


    今天看你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我是不是没安慰到位……不过过了就过去了!明天还有实战考试呢!不要松懈啊!加油!」


爆豪先不去管他在说什么,首先回复:


「又发错了。我……」


爆豪心想万一真是个高中生呢,为了形象还是不骂了,一个“我”字,留给对方一个想象空间——成为职英的枷锁之一就在于此,你稍微公开对外骂一句,各种媒体就要来批斗你了,说你一点公众人物形象都无。


对面果然慌张而懊悔:


「什么!?又错了吗!?


  真的很抱歉啊职英先生,可是我真的对照了一下地址绝不可能有错了!难道是电脑有问题??让妈妈帮我拿去修一下好了……


    呜呜,真的好丢脸……对不起……请您不要起诉我……」


爆豪有几分愠怒而无可奈何,打开那个文档看看(他已经一点礼貌都没了),看起来是扫描上去的,一个与其说丑不如说传神的涂鸦,旁边写了些拉拉杂杂的笔记。


“等等……”


爆豪突然觉得不对。


这涂鸦的装备让他有种熟悉的感觉,但和现在无重丽的装备明明不同。


或者说,这个会在笔记本上变态一般记录人家数据的行为,本身就很眼熟。


爆豪心忽然被人吊起来,咬了咬嘴唇,迅速地在键盘上按下:


「你是雄英的吗?


  1-A?」


对方很快回复:


「是的!


  您怎么知道?哦对,您认识丽日さん嘛。


  唔想了想,没准您还在体育祭上看到过我呢。不过我是没有进入决赛……差一点点,对手太强了。」


爆豪感觉自己正一步步走向一个不可能的事实。


「告诉我你的名字。


  我想认识你。」


在这个恨不得撕开距离去找本人的时刻,那孩子还偏偏给了他足足十五分钟等待,爆豪就这么皱着眉看手机,直到收件箱又多跳一个“1”。


「其实我今天问过丽日さん,她说并不记得有您这样的熟人。


  不过说一下名字应该也没什么,我已经在体育祭亮过相了。」


爆豪捂住嘴继续往下滑:


「我叫绿谷出久,很高兴认识您。」




“喂?这里是绿谷。”


“废久?”


“小胜?这么晚了,有事吗?”


“不……”


爆豪吞了口唾沫,想说:我接下来要说的事你肯定无法相信,我也无法相信——我遇到了你。那里的你还在为隔天的考试发愁,可这里的你多半已经躺在床上夜读了,你说你喜欢夜读。


“嗯?小胜?没事吧?”对面的绿谷有些不解,“说话呀。”


“没事……”


爆豪眨眨眼,又垂下来,不,还不能把这个事给他本人分享。绿谷自己捣鬼的可能性很低,都多大人了,还玩这个?但确实无法以实相告。


对面的绿谷笑了:“啊?没事?哈哈哈哈。”


“你不会是失恋喝醉了?”绿谷调侃,“没事就好啊。”


爆豪也笑着回答:“想起来了打给你而已,不可以?”


对方愣了愣。


“可以是可以。”


两方沉默一会儿,绿谷率先说:


“那、那晚安!明天我要去北海道出差,先挂了,可以吗?”


“嗯。晚安。”


爆豪放下手机,从阳台走进客厅,顺便掐了烟,抛尸烟灰缸。


想念人偶倒是真。




「那么,先聊到这里可以吗?您不会再起诉我了吧?哈哈哈哈。


    我们明天期末考实战,超级紧张。即便是打机器人,我现在心里还是有点悬。


  晚安,职英先生。」


不,不是打机器人。爆豪很清楚第二天他会遇到什么,年轻的自己又会对他做什么。




TBC


只希望你不要挑我英文题目大小写的错。

出逃(下)

明斯克:

文前:只有胜出元素的垃圾悬疑向。


          黑久出没,然而双重人格。略有犯罪、刑侦要素。   


          前篇点这里




 这是一个关于失而复得的故事。




    那夜下着绵绵的雨,地上稍有一点倾斜凹陷,水流便四处流淌,水中的血丝往别处无限延伸。


   “很痛吧?”


   倒在地上的人大口大口地呼吸,犹如搁浅的鱼,嘴巴费力地一张一合。这人哭着,嘴巴被带子绑上,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呜”声。


刺杀他的男人缓缓蹲到他身边,他惊恐地看向那张脸, 可那张脸上没有一点残忍能让他责备,反而满是怜悯与无辜。


    “抱歉,很快就完了。”


他开始在男人手臂上划起来,一边划一边念念有词。剧痛传来,但男人发现自己连闷声叫喊的力气也在流失。


    “果然,我不该不爱他吧。”


     他一丝不苟地开始在另一只手臂上划起来,他突发奇想,想画得像素描排线般整齐。


    “心里想着‘他真坏,我再也不要喜欢他了’……”


他往那张脸上添加伤口。


    “然后傻乎乎地为了自己失恋而哭个不停,其实小得连爱是什么都还不知道。”


    “结果就受到了天罚。”


     地上的人眼神开始涣散。他已经流了足够多的血。凶手注意到了,手中的短刀立刻“当啷”一声掉落在地上。他盯着那张布满青春痘的被划得血淋淋的年轻面孔,继续说:


    “如果不是因为你这家伙,我一定会好好活下去。”他移开忧伤的眼神,站起来,“果然当初如果继续喜欢他,不哭不闹,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吗,小傻瓜。”


    他把还戴着沾血手套的手揣进包里,一步一步离开了这个堆满垃圾的角落,目标是回到他热乎乎的街坊中去。


    当夜,御茶子结束和朋友的晚饭,皮鞋踩着满地雨水往回跑。她正好看到了赤谷用从前不太一样的走路姿态在路上走着。


    “海云?”她不确定那是赤谷。


    但是赤谷抬头露出她熟悉的纯真的笑容,“晚上好,御茶子。”


    所以当切岛问她是否有看过任何奇怪的现象时,这件事过了她的脑子,但她不以为这是奇怪的。


    不,海云总是那个海云。警官。




05 黑白


    轰花了好些时间才缓过来,他喉咙都快咳出血了,才止住咳嗽的冲动。他脖子上有一圈红印子,遮不住。眼睛也是充血的,到处都在暗示他曾经氧气不足。


    切岛拍拍他肩膀,安慰道:“你就当丰富经历了。”


    轰没好气地剜了他一眼:“那你来吧?”


    现在他们当务之急是要重新审那个完全不同的赤谷,轰表示如果有了更多信息,可以再来找他,他把自己刚刚做的记录留下,他得去别处休息一下。切岛由衷可怜他,被爆豪随便拉进来,多了一次濒死体验。


    爆豪背靠墙壁,一直一言不发。


    切岛默默地看着他。


   “你差不多该跟我讲讲怎么回事了。”


    爆豪面无表情地抬起头。


   “包括那个日记本,还有连这家伙自己都记不得的具体日期——还有他跟你……”切岛不太好说出口。当时爆豪立刻就把赤谷按回地面,赤谷还一个劲儿地笑。


    爆豪皱起眉头,声音含着怒意:“日记本?你翻了我的桌子?”


   “别又跟我扯‘我最讨厌有人动我的东西’,那本来就是该上交的证物。”


    爆豪根本糊弄不过去。“为什么……”爆豪起身去开审讯室的门,“要知道为什么,和我去问他。”


    好像没人来时,赤谷一直百无聊赖,把脑袋搭在桌子上,一会儿偏过去倚左手臂,一会儿倚右手;无所事事地鼓起脸颊,又吐出那口气。他之前可没这么多动,有人没人都很文静。看到爆豪响动极大地开门走进来,他立刻坐起来视线紧紧跟着对方的移动,眼睛里饱含期待地唤道:“小胜。”


     爆豪没看他也没回答,只是坐下,风平浪静地好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切岛感觉自己宛如陷入两个熟人之中,明明在场却被置身事外。爆豪看了他一眼,“你要问什么就问吧。”


     切岛拿过他推过来的本子,这是之前轰在催眠时有看的。切岛还在翻第一页,赤谷就叨叨开了。


    “小胜,好久没见,果然变了好多呢。”赤谷对他眨着孩子一样的眼睛,“但是我永远也不会忘掉你的。”


     爆豪移开了眼神。


     “我之前都在想,大家都长大了,小胜会变成什么样子?还是很帅气,很厉害,和小时候一点没变。不过你安静了好多,”赤谷担忧地看着他,“是因为长大了变得更成熟的原因吗?小时候又吵又皮,总是笑我揍我的。”


    爆豪低下头,切岛看呆了,他从来没见过爆豪这种认栽的模样。爆豪把头侧向一边,“你别说了。”,声音发颤,像是从酸涩的喉咙里费劲地挤出来的。


   “也就是说,你们其实是认识的?”切岛问。


   赤谷不知道高兴个什么劲,点点头:“是的是的,我和小胜是青梅竹马。”“什么青梅竹马……”爆豪咬牙喃喃道,“根本没有这种青梅竹马……”


    “那你当初为什么不跟我说清楚?”切岛质问爆豪,爆豪烦躁地吼道:“我怎么可能一眼就看出来?”


   那第一张表格上面写着,1988年的一起失踪案。失踪的是尚上幼稚园的小孩子,据他母亲说原本每天都有接送,但那天刚巧母亲稍微加班,要晚一点回来,就这样孩子再也没回来过。据目击证人说,最后一次见到孩子是回家路上,虽然有问过犯人的外表特征,但目击证人以“没有在意”这样的理由而只能给出“口罩”这样唯一的线索。


     值得注意的是,这份文件在事件过去五六年后依然有更新,想是刑警们对此依然穷追不舍。


    [被害者:绿谷出久 4岁]


    切岛放下文档,张着嘴巴看了看爆豪,爆豪偏着头,看不到他的神情,而赤谷……不,他好奇地也看起切岛来。


    赤谷海云不是他的名字,根本没有这个人的档案。


    “绿谷……出久?”


    对方笑了笑,“十多年了,终于有人这么叫我了。”


    那么他之前一直都在愚弄他们?包括态度、口供,说自己失忆什么的,也全是糊弄他们的把戏?切岛怒从心头起,他居然还为这种狂人产生过同情心,他把一沓纸都拍在桌子上,怒道:


    “所以你一直在骗我们?”他把拳头越捏越紧,“混蛋!”


    “啊……”绿谷无奈地耸耸肩膀,“不要错怪我了。之前的我确实是一点都不知道的啊。你知道为什么的吧,小胜?”他又开始把所有注意力都灌注到爆豪身上了。爆豪此刻已经没有了往日的精神气。


    “没错。”爆豪对切岛点了点头。


    “在警官你眼里,我曾经是一个善良、无辜、亲切的人,是吗?”绿谷平静地问道。切岛顿了顿,对他点头。


    绿谷忽然嗤笑一声,“怎么可能,警官?在经历了我所经历过的所有事情后,还会有善人存在吗?”他的眼神忽然满是怨恨,“这是因为这家伙把所有苦难和恐惧都推到了我身上,然后自己回到外面去过他普通人的日子去了啊。”


     切岛不自觉地把目光放到绿谷身上触目惊心的伤痕上。


     “之前我没说过自己被带走后的遭遇吧。其实这些记忆,我是知道的大部分的,但我不肯说,心里想着只要不被人问起,那些日子就不会存在。这就是你之前看到的绿谷出久,善良又平庸,全面退缩。”


    切岛嘴唇动了动,他似乎懂了,却又说不出所以然来。他猛地想起来还有一行值得注意的字,“根据第一目击证人(爆豪胜己 5岁)的证词……”,他甚至笑了出来,开什么玩笑,怎么会有这种事情?他摇了摇爆豪,“喂,你当时是……”


     爆豪敷衍地点头,他现在心思根本不在这里。切岛看着那张脸,想起那个跟某个科幻小说标题一样的问句,爆豪胜己也会哭吗?他现在并没有哭,但他被削掉了气焰,变成了一个会伤春悲秋的爆豪胜己。


    “小胜,你很难过吗?”绿谷担忧地问道,“没关系啦……我还是活得好好的,对吧?”


     爆豪单手捂住脸。切岛觉得这里或许不该再让爆豪待下去,就拍拍他的肩膀,“你要不要到外边去休息?”爆豪一开始还说“算了”,但切岛义正辞严地驳回道,“你在这坐着,我什么也问不出来。那家伙根本不好好听我讲话。”绿谷在拼命地干扰对话,虽然那不是他的本意,或许他真的只是很想和爆豪说话罢了。


     爆豪沉默了一刻,站起来拿上他之前嫌热脱下来的西装外套,回头朝绿谷看了一眼,然后就扶着跳痛的太阳穴走出去了。


   “欸,小胜……”绿谷此时的神情和失去妈妈的小狗一样无助可怜,只差一双耳朵缓缓耷拉下来。


    切岛把门砰地关上,回头说:“现在没人可让你撒娇了。”


    绿谷收起之前的表情,回到了冷冰冰的模样。


    “听了你刚刚说的,我大致明白了……”切岛头疼地想到。


    “警官,你看过《化身博士》吗?”绿谷突兀地问道。


    “那是什么?”切岛平常看点报纸第七版上的笑话和四格漫画就够了。


    绿谷笑道:“就是海德和哲基尔的故事啊。哲基尔是大善人,可夜间他就会变成大坏人海德。可他们又是同一个人。您就这样想我吧。”


     “这就是双重人格那种东西?”切岛虽然懂得不多,但他看过的某本小说里,也有出现过这样的角色,当时只当奇幻罢了。


      绿谷想了想,“可以这么认为。”


      切岛深吸一口气,喃喃道:“爆豪那家伙是怎么想到这种东西的……”这话被绿谷听到了,当下便十分元气地接到:“当然是因为小胜很聪明啊!”


     “你给我差不多一点,我在审问你,‘海德’君。”


     “是。”绿谷端正了坐姿。


     “你有……之前那个绿谷所不知道的记忆,是吗?你说他把自己不愿意想的都推给了你。”


     绿谷点点头:“是的。”他清楚切岛想问他什么,“杀人的时候都是我。和他无关。只是因为那次他不知怎么切换了回来,发现自己杀了人,明明很慌张,却还是老练地收拾了东西,不露马脚地逃回家里了呢。我之所以坐在这里,一定是因为他自首了吧。”


     切岛点点头。他打开连环杀人案的档案册,调转方向推到绿谷面前。


     “那么,你来挨个和我讲讲,为什么、怎么样做出那些事情的?”


     绿谷闻言,缓缓露出笑容来。




06 英雄


        从爆豪家出,遇拐角左转连续五次,再在一条长巷往前直走大概一百米,那个地方一直都让爆豪耿耿于怀。


         那里很奇特吗?只不过有一个孩子的沙地游乐场罢了。爆豪在那里,打趴过许多的孩子,小小年纪在那里收获了极为充足的自信心的粮食,以至于把它养成了不肯低头的野兽。   


    可他从很小开始,就明白真正的失败不是被人打的体无完肤,伤口终究能够愈合,潜入内心的东西却挖不掉,永远堵在了那里。


    只要一想起那时的事,就像有一只大手紧紧抓住心脏,把上面的血管都挤得暴起,不甘与悔恨潮水般不可抑制。


    没有人知道,他在梦里、遐思里拯救了那个曾被他狠狠欺负的孩子,成百上千次。


    当时犯人就在他面前,可是拐骗?这种动词他还没有学过,他还不知道有这回事情呢,他最多知道杀人、抢劫这样的词语。他看那个男人没有凶恶的样子,不像在欺负绿谷,就迅速地移开了眼神,专注到擅自走在他前面的,哭得满脸乱七八糟的孩子身上。


     他当时确实有短暂的震惊,因为绿谷拿胆怯、责备又悲伤的眼神看他,是否真的有责备之情,他已经忘了,或许那只是他过后日积月累的悔恨化身而成的,但悲伤是真的悲伤,小孩子伤透心的眼神,谁能铁石心肠地扭过头不管不顾?


    当时,绿谷出久大部分时候的哭泣都是他惹的。但这样的哭泣,他就不知道是谁造成的了。


    他心里暗暗说了声“真烦”,无法应对那样的眼神,他用力给了那倒霉孩子一拳。


    “看什么看?都说你不许走在我前面!”


    他像以往一样大摇大摆,神气十足地离开了那里,绿谷出久在他心中永远长不大的地方,是永无岛也是直接犯罪现场。


    绿谷出久有好多天都没来幼稚园。在高年级的爆豪也不是那么经常注意到他,不过偶尔来了兴致想逗他才去找他。第一天,他因为昨天那个奇怪的眼神而耿耿于怀,去找绿谷后被阿姨得知,绿谷没有来,“出久也许是感冒了呢!胜己等他病好再来找他玩吧!”。


    一感冒就是好多天,他能理解,毕竟绿谷身体羸弱,小感冒都躺一星期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直到一个刑警找上门来,问他问题。那时的刑警就瘦骨嶙峋的,看起来也不算很年轻,但面貌很和蔼。那个刑警和父母交谈后,提出要亲自问问爆豪,爆豪和他面对面,当时爆豪坐在沙发上脚离地面还有很多公分。


    “胜己君你好,我的名字是八木。”他对饱含敌意的爆豪笑了笑,“我是来问关于出久的事的。”


    “废久?”


    “绿谷出久小朋友,你认识的吧?绿谷妈妈可是特别提到了你的名字。”


    爆豪害怕是因为自己欺负绿谷太多,警察要把自己抓走,“我……我可什么都没做啊!”


    “别急,别急,我不是来抓你的。叔叔只是想知道,你上一次看到出久是什么时候?”


     爆豪抱起双臂开始回忆,当时绿谷的眼神太费解了,他记得很清楚,“五天以前。”


    “在哪里?”


    “那个沙地。”那上面有滑梯一类的东西供孩子玩耍。


    “就是离家很近的那个吗?”


     爆豪点点头。


     “是什么时候?”


     “幼稚园放学啊。”爆豪十分理所当然地说出来,当天是上学日。八木眨了眨眼,想必发现了之前从没发现的信息,他开始在笔记本上快速记下东西。


    “出久当时在干什么呢?”


    “在……在哭?啊!”爆豪突然想到了那个陌生男人,“好像旁边还有个不认识的大哥哥。会不会是他的哥哥啊?”他这样问八木,八木无奈地笑道:“我也不知道,要回去查查才行。你知道那个哥哥穿着什么、戴着什么吗?”


    “啊,我没仔细看啊。”爆豪泄气地说,“口罩吧。”


    “什么样的口罩?其他的衣服裤子什么的都不记得了吗?是因为太远看不到吗?”


    “蓝色的,和打针的护士姐姐一样的那种。”一想起打针,这个孩子身上就一阵恶寒,“不远,我是经过了他,但是也没什么奇怪的啊。”


    八木写好后又看了看他的证词,“我念一遍,胜己君你看我写错了没有,好吗?”爆豪点点头,“你最后一次见到出久是在五天以前的……傍晚,在家附近的游乐场,出久的身边有个你不认识的大哥哥,戴着蓝色的医用口罩,是这样吗?”他看向爆豪。


    爆豪很是得意地点头:“嗯!一点没错!”


    八木吞了口唾沫,又问:“真的,那个大哥哥除了戴着口罩,其他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爆豪奇怪地看着这个人,“真的真的不记得了啊。他穿什么很重要吗?”


    八木的眼神忽然沉重了许多,刚刚和蔼的神情一扫而光,这把爆豪吓得缩了一缩。


    “很重要,孩子。出久已经失踪五天了。你看到的或许就是带他走的坏人。”


   就八木俊典所在小组现在掌握的材料来说,这个孩子说的话如果属实,那么他就是最后看到绿谷出久的熟人,而且和犯人有极近距离的接触。


    “骗……骗人的吧?”爆豪难以相信地笑了起来,“废久不是只是感冒吗?”


    八木摇摇头,“不是,孩子。”


    孩子,你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吗?出久被不认识的人带离了妈妈身边,而且很可能永远也不会回来了。而且我们不知道他要带出久去哪里,可能是什么遥远的地方,也不知道他会对出久怎么样,出久会不会受伤流血,会不会活着,我们都不清楚。


    “所以,胜己君,你的证词非常非常重要。”


     你知道绿谷妈妈多伤心吗?八木想起了绿谷引子痛哭的模样。绿谷出久就是她的生命,明明陌生人带走了她的生命,为什么她还能在这空荡荡的房子里继续呼吸?绿谷引子跪在地上握住他的手,他花了很大力气才把这个伤心欲绝的母亲扶到沙发上休息。


    爆豪完全愣住了。他曾经和一个大坏蛋擦肩而过,而他实在对那张面目可憎的面孔没有印象,他唯一有印象都是那双幼稚的哀哀的眼睛。爆豪的父母听说是失踪后,都惊呼起来,“天,怎么会这样?”


    八木又问了好几遍,都是请求爆豪想起来那人的具体细节,爆豪只能无助地摇头,他之前的骄傲劲已经完全丧失,只剩下震惊和疑惑。最终八木叹了口气,决定今天就到这里为止,撕下一张纸,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递过去。


    “来,胜己君,如果你之后想起了什么,请一定打电话告诉我,拜托了。”


     爆豪如今都记得很深刻,八木说的那句话,请一定做出久君的英雄。


     爆豪接过那张纸,又追上去拉住八木皱巴巴的衣角,“等等,大叔……”


     “嗯?”八木转过来。


     “我刚刚说的话……是不是一点用都没有?”


     八木摸了摸他的脑袋,“不是的,很有帮助。”


     但爆豪分明看到了他叹气,还有眼睛里的遗憾,不要以为小孩子什么都不懂,正因为内心是干干净净一张白纸才并不好糊弄。


    那几天爆豪都有点心不在焉的,小伙伴喊他,他总是要被人碰了才会反应过来,“我们去哪里玩?”爆豪随便说了一个地方,反正不要是沙地游乐场就好。他连入睡都不安稳。他仍旧是恐惧,当天傍晚他居然和一个罪犯擦肩而过,他还好好地在这里和大家玩耍,能和妈妈爸爸拥抱,而废久已经不知被带到了什么地方去,那里冷吗?有妈妈削水果给他吃吗?会有小孩子和他一起玩,或者欺负他吗?


    爆豪还是抱着侥幸思想。觉得或许他玩着玩着,绿谷就会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他们身后,就像往常一样,他气短,跟不上大家轻快的脚步;然后他会脏兮兮的,因为他从坏人那里逃出来,花了很大的力气,吃了很多的苦。就是这样,毫发无损的,只是变脏了一点地回来了。


    没过几天,他妈妈爆豪光己拉上他,去拜访绿谷家。他们都知道绿谷引子一个人住在公寓里,和他儿子相依为命。爆豪胜己本来一点都不想去,用各种借口推脱,奈何他妈妈硬要拽上他。说到底,那天他听到八木说的“你知道绿谷妈妈多么伤心吗”,心想有多伤心?伤心如果没有被看到,是无法衡量的。那天他没记住那个大坏蛋的脸,连他穿什么都没能记住,满脑子想的却是回家他妈妈给他准备什么好吃的;他平时对绿谷出久那么坏,想必绿谷出久也有和她哭诉过,那他怎么敢去见绿谷妈妈的面?


    没有绿谷出久的房间像一潭死水一般,外面还是明亮的世界,一开门里面的幽暗都一股脑钻了出来。本该拉开的窗帘没有开,因此整个房间全面陷入昏沉中,没睡醒似的。而且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味道,爆豪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


     绿谷引子给他们开门时,爆豪一眼就看到了那满脸的憔悴和红肿的双眼,为了不让别人看到自己的模样,她还特意压低了些脑袋,但个子尚矮的爆豪尽收眼底。爆豪光己带了许多好吃的点心和水果送给绿谷引子,她也记得那个平时跟在爆豪后面的孩子,也曾经认为这个孩子长得十分可爱。


     绿谷引子给他们准备了茶水,削了两个苹果。爆豪原本有些坐不住,也给他妈妈严厉地瞪安静了。


     “家里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希望胜己妈妈和胜己君不要嫌弃。”


     “不会的。”爆豪光己温和地笑了笑,又对爆豪说:“快说谢谢。”


     “谢谢您。”爆豪低着头说,不敢伸手去叉苹果。


      绿谷引子笑着把那碗往他那边推,“没事呀,吃吧,胜己君,别害羞。”


      爆豪光己略微震惊地眨了眨眼,他的儿子什么时候这么束手束脚了?


     绿谷引子还是那么温柔地笑,看着爆豪有一会儿,向往地说道:“出久总是说,胜己君很厉害,很帅气,不论什么游戏都能玩得最好,真的是这样呢……”爆豪听到她的声音开始发颤,害怕地抬起头来,绿谷引子明明在冲他微笑,眼睛里却已经盈满了眼泪,静静地往下面淌,“出久提起你时眼睛总是闪着光……”


     闪着光?就像她一样,因为下午的阳光,泪眼里波光粼粼?


     爆豪光己赶紧安慰她,搀扶住她。“出久妈妈……”


     “他……没有说过我别的话吗?”爆豪盯着她出神了。


     绿谷引子有疑惑那么一刻,但很快笑着摇头。


     “没有。出久只说过,想快点成长和胜己君一样。”


      小胜,光是站在队伍最前面,就能让大家都精神起来。小胜像英雄一样。爆豪空白的脑袋里呼啸地穿过这样的话来。绿谷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在母亲怀中把自己的种种粗暴行为都细数。他……


     不是的,英雄不会去把你每日欺负得流眼泪,也不可能眼睁睁放过眼前的坏人把你抓走。英雄就如此对待了仰慕他的孩子?爆豪眼前出现了绿谷那双可怜巴巴的双眼,里面的眼泪摇摇欲坠,好像在求他听听自己的声音。或许还在问他,“为什么?”爆豪过去几天暗暗滋生的懊悔与不甘找到了一线出口,此刻全部涌出。


     他还很小,怎么可能受得了这样的冲击?爆豪眨了眨眼睛,在他注意到之前,眼泪先行滑落下来。


    “废久……”爆豪伸出颤抖的手笨拙地接住从下巴上滴落的眼泪。


    “我……会找到他的。”他咬牙,忍住更多泪水,攥起那个尚且柔软的拳头,努力地宣言道,“一定会的。”


    那天下午一切都静的可怕,但是不阴冷,窗外下午蜂蜜色的阳光柔柔地炙烤他的背部,爆豪胜己从此把自己这句话与背上的暖意一同铭记在心。




07 继承


    爆豪胜己第一次以一个刑警的身份踏入警署时,心里并没有什么兴奋与激动,更多的像是人生的火车终于步入命运轨迹上一般,更多的是意料之中的感觉。在他从小学到高中的时光中,他和当年那个刑警大叔,八木俊典保持着联系。就在上个月前,他曾打电话过去报喜,八木却告诉他,自己做不了刑警了。


    八木在任务中腰部被子弹打穿,做了一系列复杂的手术,也似乎切除了一些坏死的器官部分,最终的结果就是他虚弱的身体不再适合出警。


    不过八木也安慰爆豪说,他年纪本来就越来越大了,跑的都没有小年轻快了。


    “少年,我还是会一直查下去的。”他坐在病床上这样说,手里捧着爆豪送他的花。他始终认为那并不是简单的诱拐而已,也相信绿谷出久并没有死,只是他被用来做何种用途,就不得而知了。


    “我也会。”爆豪回答。


    八木勉强地拍拍他的肩膀:“加油啊,少年。你一定会比我做得更好的。”


    其实爆豪很清楚,即使自己如今成为刑警,也再也无法把那个拐走绿谷出久的人缉拿归案了,15年缓缓流走,“绿谷出久案”已经过了公诉时间。奈何事件发生时大家都只是小孩子,再怎么拼命成长,也无法长过时间。


    在看望过八木后,他又去了绿谷引子的家。同样,在成长历程中,他定期造访绿谷引子,给孤单的妈妈带去礼物,也许是吃的,也许是一些小物件,只要他觉得能够安慰到她的。他对自己的亲生母亲还有几分愧疚,因为在家里他还是肆无忌惮地喊他妈妈“老太婆”,到绿谷家里当然不敢这么喊了,老老实实地喊“伯母”。一进绿谷家里,他真就像双重人格转换一样。


    绿谷引子比过去丰满了很多,脸上也早有皱纹分布着。十多年前,她的生命支柱已经失散,但她从未搬家,也许总是期望绿谷出久会在长大懂事后找到回家的路。爆豪坐在他家的沙发上,静静地说:“伯母,下个月我就是真正的刑警了。”


     绿谷引子一开始还惊讶地眨了眨眼睛,末了温柔地笑出来。


     绿谷引子不清楚自己对警察这个行业到底是怎样的态度。她不满意,因为绿谷出久没回来过,而成为未结案件的案子就这样湮没了,十五年间缓缓地死去;但身边有这样两个人和这个行业脱不了干系,当年一个负责绿谷出久案件的刑警时不时地会来拜访她,向她保证,不是所有人都放弃了案子,而另一个出久小时候憧憬的孩子,她隐隐觉得他会往这个行业靠近,原来真的成真了。


    “胜己君……是因为出久的事情吗?”她并不愿意另一个孩子再被这桩案件束缚未来。“其实……”


    “没关系,我很愿意。”爆豪没有直接回答。说完,他很努力地挤出一个不是嘲笑和叫嚣时才用的那种笑容,他几乎没有温柔的笑过。他怀疑在绿谷妈妈眼里肯定很蠢,于是他很快不好意思地收起那个笑容。绿谷引子笑着说:


    “那可真好,胜己君。”


    出久啊,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忘掉了你,也不是只有妈妈还记得你。


    正式上班的前一天,爆豪胜己把自己的纸箱子抱到给自己分配的桌子上,从里面一件件地拿出东西来放上。其中,他有拿出那个一直当做日记本在写的东西,他其实不记日记,那更像他的备忘录,“几点,做什么”,干净利落,和他行事方式一致。那个本子明明不厚,却胀鼓鼓的,原因是他在里面塞了一张泛黄的格子纸。小学四五年级时国文老师教书信体,教完格式后说“你们就写给你最想写的那个人吧”,大家陷入认真书写的宁静中,一会儿时间后,就有小孩恐惧地举手说,“报告,爆豪哭了。”


    本来那时他已经平静很久了,恢复了往常的样子,以至于没人会认为他有什么心结。被老师这样一说,就想稍微试试看,自己会对绿谷出久写出什么样的话呢?这时他还没有思绪,只有写下“致デク”(Deku)几个字后才慢慢有可写的东西。他写着写着,字像泡沫一样从心里涌出来,他写的再快都赶不上了,和字一起涌出来的是眼泪,一边滴一边发狂一样地捏着那只钢笔书写。其实仔细一看,也没什么优美之处,可就是写了很多这样类似的东西:


 「


    对不起,那天我把你推到水塘里,结果你膝盖被玻璃片划伤,流了很多血。


    对不起,我踢倒了每个你做的沙子城堡。


    对不起,我当着所有人的面笑你是没有爸爸的孩子。


    对不起,我很重地打了你……数不清的次数。 



     感觉他自己就像个站在回忆里对出久嚎哭的孩子,可是那双眼睛要永远烙印在他心里了,那个脑袋永远不会释怀地转过去。


  「我想牵你的手,带你回家找妈妈……


    你回来好不好,我再也不欺负你了。」


    爆豪闭上眼睛,把这张纸按痕迹折好塞回日记本。不久,他听到同事们邀请他晚上一起吃饭,他这时还稍微有一点闲心参加这种无聊社交活动,应了一声,跟上他们。


    后来,他遇到了切岛,这个才见面就坐在他桌子上笑呵呵地朝他打招呼的男人,还套近乎地喊“嗨,搭档(Partner)!”。真傻,他在心里暗暗想,脸色可怕地警告他“从我桌子上滚下来”。然后他的搭档就赶紧一脸惊恐地下来了。


    不可否认的是,虽然他人际关系极差,切岛却仍然是他最要好的同事。至少有人会和他一起吃午饭,对他说早安与晚安,在投票谁当组内刑警代表时(爆豪怀疑刑警代表为何要取决于人际交往能力)喊出了他的名字——虽然口气懒懒散散,好歹是他的名字。


    切岛说他没有青春,他听到时还真为之一颤。小说和歌曲里歌颂过无数次的“青春”,总是让人想起少年少女羞涩牵起的手,还未开口就先脸红的场面,不过他一点都没经历过,也没亲眼看过。家境好出类拔萃又如何,他的怪脾气早就让他恶名远扬,鞋柜里除了纸团和鞋子,连巧克力渣儿都没有过。不知为何,他得知这样的结果,耸耸肩膀,继续败坏自己的名声。身边聚集过一堆憧憬他能力而被自动吸引过来的跟班,走在学校里,犹如一个被一群食人生番抬起来的大王。这样只会养成他越来越暴躁的脾气,他很清楚。


    大概他已经被人挖走了爱他人的能力。


    切岛又说,他会为了自己毫无管教的嘴巴而后悔的。


    爆豪笑起来,这就是无稽之谈,后悔太多,他甚至对这个词恶心起来,因为后悔无用又痛苦,和疾病一个德行。




08 烟灰


   当他不断别有用心地盯着赤谷的脸,对方只能茫然地笑着看回来,喊他“刑警先生”,这让他失望,那只是一个陌生人而已。他笃定绿谷出久一定会深深记住他,因为他是共犯。那张脸只有疑惑和礼貌,全无一点对他的特别眼神。这是最开始时他的判断。


    找到那本日记本时,他第一反应是自己收起来——不能让切岛看到,万一这其中有关于犯罪的种种细节,真可笑,他内心还是怀疑赤谷的身份,出于保护心理要让他先看一遍,起码让他掌控整个案子才行。


     但那个日记本里什么犯罪细节都没有写,全是一些令人伤心的往事。从开头到结尾,全部让他恐惧。首先,“童年被分成两半”使他心里的那块阴影开始显现;然后又写自己被关起来很久,只有一张“绿色天鹅绒窗帘”可看。被隔离出社会,不与人交流,没有任何娱乐元素,即便是大人也会很快疯掉。绿谷出久说,其间还被划伤过,原因只是因为恐惧和寂寞,想母亲想得哭泣了而已。


    难以想象那个男孩子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手上缠着胡乱缠绕的绷带,因为没有做很好的医疗措施而渗出影子一样的血来,抱着不断生疼的手臂捂住嘴巴,连哭泣都不敢。等把他放出来,周围的一切全是东西,却好像全是白茫茫的雪地。那时已经是冬天了,“周围我唯一认得的东西,是窗外的雪花。”,而关于过去,他记不得了。


    而他那个不认识的,从未告诉他名字的划伤过他的男人(并不是带走他的那个伪善男人),也不曾多好地对待他。没有上过学,被迫面对血肉与死尸,他有学到东西的,只是那全是刀子怎么握,枪如何开,通过被殴打与反抗掌握力量。


    十五六岁时,那个男人终于允许他独自行动,给他一个地址,让他把那里的人抹杀掉。他明明坐上地铁,又步行了很久,来到那个房子附近,从里面走出来一个年轻的妈妈和爸爸,牵着一个年幼的孩子。他不相信这样的人们有被杀掉的理由,那样的一幕让他心里抽痛。于是他没有动过刀子,老实地回去了。可是在那个陌生的家门口他失去了意识,再醒过来是因为地铁呼啸而过的恐怖声音,他躺在这个地方的地铁站椅子上,腹中极度空荡。抬头看站台名字,完全不认识的地方。令人惊讶的是,他背着一个背包,里面放了不少也不多的钱。饿着肚子,他走出地铁站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他感到自己身上到处都是伤,因为软弱,大概是被赶出来了吧。他暗暗地咬牙想,他没有必要再回去,他不可能再被人抓回去了。


    爆豪也不可能让这个一身谜团的男人不清不楚地进监狱。就在把赤谷缉拿的那个晚上,他曾经私下威胁看守的警卫,隔着铁窗和他短暂交流过,对着那张有一道长长伤疤的可怜面容,问:“你认识绿谷出久吗?”


    男人摇头,“那是谁?”,一般人能伪装很多东西,本名却让伪装者头疼,他们不得不拼命抑制身体的条件反射。而赤谷一动不动,脑袋因为疑惑而微微偏起,他只是单纯地被问起了一个陌生的名字。


    看过那本不长不短的日记的晚上,爆豪失眠,心悸、发抖,为了不清楚的东西高度紧张。他不过是想到了一个前人不怎么想到过,却足够引起他注意力的偏方罢了。


    他其实没聪明到那么快就意识到赤谷身上的精神问题,他只是单纯不想不明不白地放这个男人走罢了。


    “那个房子的透明窗纸是灰色的,雪花看上去,就和烟灰一样……”  


    “那个划了我的男人对我笑着说,我的名字是赤谷海云。”  


09 “比悲伤更悲伤”


    切岛如释重负地从审讯室里走出来,忽然被脚边一团黑色吓了一跳。


    “哇!你干嘛坐在这里?”


     爆豪默默地擦了把眼睛,闻言立刻站起来,拍了拍衣服后摆可能的灰尘。装出没事的样子。


    “我……”切岛原本想说他看到了,看爆豪躲闪的眼神,只好咂咂舌,改口道:“你好点了吗?”


    “……我本来就什么事都没有。”


    “这样。”切岛转了转眼珠,“你……能进去吗?”


     爆豪露出为难的神情。


     “总要面对的,是不是?趁‘哲基尔’还没回来。他说这次会醒很长时间,非要单独见你。”切岛说不出口,绿谷什么都告诉他以后,忽然哀求地说,警官,你看我什么都说了,能让小胜来见见我吗,哪怕几分钟也好?暂时我不会让“那家伙”醒过来的。他当时听到了真是一阵难以言说的心情,不知为何鸟肌四起。


    爆豪忽略那个突兀而奇怪的人名,还是不愿意正视切岛的眼睛。切岛挠了挠脑袋:“你到底是怎么个心情我也不知道……总之,应该会想要说个清楚吧。反正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


     “去吧,你要有危险我会进来救你的。”切岛长出一口气,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爆豪抬起充血的眼睛,“是我救你还差不多。”,争完后他把视线转向了门,毅然决然地走过去。切岛说的没错。


    绿谷还是像个孩子一样多动,脑袋搭在桌子上嘟起嘴巴。听到门被打开立刻像小狗一样竖起耳朵抬起头来,进入警觉状态。


    爆豪拉开椅子,重重地坐下,目光随便放到一个地方,好像对面的人不存在似的,他只是坐在这儿休息。


    “小胜……”绿谷喊他的名字,就像在吃橡皮糖似的,声音充满了嚼劲。“欸,小胜哭了吗?”


    切岛才反应过来,刚刚那么珍稀的一幕,他竟然很自然而然地接受了。


    爆豪摇头。


    “之前就很担心啊,刚刚那个状态看起来撑不住了吧?我都说了,我还活着,不是好好的吗?”


    可是……我没想过要用这种方式见面啊。看到对方温柔的目光,爆豪抬起头忍住眼泪,眼眶此刻过小。“混蛋……”


    绿谷出久刚刚才从牢笼里逃出来,收起一切不幸想要重新过他正常的生活。他才刚刚遇到分别那么久的绿谷,就又要把他送进另一个牢笼里了吗?那里起码会让他终身与一些神志不清,夜半哀鸣的可怕人类待在一起,可他的绿谷是正常人啊,他只是偶尔昏头,他怎么能和那些人为伍?


    爆豪难忍自己对面前这个绿谷的杀意。如果不是他到处作案,即使遇不到绿谷,绿谷也会好好地活着。过着和猫相依为命的拮据日子,被一个单纯的女孩子偷偷喜欢着,他们会发生什么,怎样都好,只要他好好的,在遥远的地方叫他永远挂念,那也是平平安安生活着的。


    绿谷的眼神颤抖起来,“小胜现在是不是很想,要是‘我’从来没出现过就好了?”


    爆豪没法摇头。


    “做不到啊,小胜。那些东西怎么可能轻易忘掉?把它们拿出来,丢到哪里去?”绿谷笑了,流下泪来,“你的废久也在作恶啊,对我作恶。我还能怎么办?”


    “我也很爱他,所以每次他哭着往我怀里缩,都是我站起来帮他杀掉所有伤害他的人。我不止一次帮他反抗过那个男人,最后一次,他很开心,他终于感受到了自由是什么。我也那么由衷地为他开心。见过天堂,宁死也不要再回地狱,我终于把刀扎在了那人的脖子上。”


    “小胜你知道吗,我看到每个人,都要想起他们人头落地的样子。因为过去废久被强迫看得太多了,他又把这些垃圾都丢给我……除了你,你在我眼睛里还是完完全全好着。那是他该看到的东西吗?即使被那么对待好多年过后,他还是一个人都不想杀,还是只知道想妈妈的孩子呢。你知道吗?”


    “……不知道。”爆豪捂住嘴,多想求他别说了。


    “说起来,”他忽然破涕而笑,“妈妈还好吗?”


    爆豪点头,“很好。她一直没搬走过,就是在等你回来。”


    “啊……可惜呢,回家的路真的太绕了,就连我也记不得啦。”绿谷闭上眼睛。


    “这么多年,你一定很恨我,是吧?”爆豪问,之前那些表现,都是他偏执的伪装而已,他那么想着。有着那些记忆的绿谷出久不可能还对他有一丝的好感,哪怕把他当做陌生人一样地对待。


    绿谷“啊”了一声,责备地说道:“所以小胜以为我是为什么亲你?因为我是个疯子吗?”


    爆豪答不上来,他就没认为那重要、真实过。


    “小胜还记得我,不是吗?应该除了妈妈,大家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个人了吧。”绿谷笑道,“小时候的我爱哭,弱小,自卑,我和妈妈说,你就像太阳一样,我的一切反面。果然,小胜还一直记得我,我没有爱错人。”


    爆豪痛苦地摇头,“你明明知道我为什么那么记得你。”


    是否非要有一次刻骨铭心的失去,才会对习以为常的温柔感到珍惜?


    爆豪沙着嗓子说:“如果什么都没发生,你和我,连朋友都不可能是。你懂吗?”


    绿谷抬起头,似乎为此犯难,又看回来,脸上留着对此不可置信的笑容。


    “小胜知道我那天为什么哭吗?”绿谷好像知道一切似的,“你一定惦记了很久吧。”那天他直要把所有看东西的力气都用尽了,就用这样的力道注视爆豪。


    “为什么?”


    “这东西,连我都想了很久。后来想到,或许是‘放弃喜欢’这件事吧。”


     爆豪愣住了。那是什么东西?


    “‘如果你放弃喜欢一个人,他就会在你心里死去’*。妈妈或许读过这样的童书给我。那天小小的我想起来,开始止不住的哭泣。被欺负够了,我决定再也不喜欢你这样的人了。可是……我又舍不得。我那时不相信,给了你真心,却为什么总是被你丢在地上使劲碾。但我又不想你死掉,我想你永远活着,小胜。这就是小孩子,像不像什么恶俗的爱情小说?”


    原来那天安然无恙的爆豪经过的,是小小年纪内心就经历了一场动乱的绿谷出久。


    “如果那天,我安全地回去了,第二天早晨爬起来,我还是喜欢你的,小胜。但是……”绿谷笑了笑。


    爆豪哽咽地压抑了一阵,忽然抬头含泪吼道:“我这种人有什么值得喜欢的啊!”他搞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绿谷出久会那么执着地,像条不计前嫌的小狗似的摇着尾巴跟着他,说他爱他。可是这只能让他更为内疚罢了,内疚的口子早就深得不能再深了。


    “那天要是继续傻乎乎地喜欢你,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绿谷苦涩地笑了笑。忽然伸出他的双手,手铐的链子刮过桌面发出金属摩擦音。“哪,小胜,能把你的手给我吗?”


    爆豪只是看着那双伤痕累累的手,并不敢拿出来。


    “没关系,我又不会咬你,真的。我那么爱你。”


    爆豪站起来,把右手缓缓地递过去。绿谷轻轻地握住那只手,他自己的手十分冰凉。绿谷低下头,缓缓地凑了上去,像宗教仪式那么庄重。他把一边脸贴住爆豪的手,好像是自己在触摸这只爱抚他脸颊的手掌。爆豪在抖。


    “啊……”他发出动情的感叹声,或许听起来还有一点危险。爆豪的手上感到绿谷流下来的眼泪,绿谷像猫一样,微微地蹭着这只温热得多的手。


    “小胜,我爱你都来不及。真的来不及了。”




10 尾声


   “辛苦了,搭档。”


    切岛又坐到爆豪桌子上,这次爆豪还伏在桌子上整理资料呢,但他料想爆豪不会发火。到这里,绿谷出久的案子已经完结,他很快就要接受公诉,而他的律师会用他的精神状态作盾牌,送他去某个精神病院。


    他们都熬了夜,特别爆豪,几乎几天没睡,才在桌子上趴了一两小时而已。他恼火地抬起头,眼睛都睁不太开。


    “来。”切岛伸出一瓶冰啤酒递到他面前。爆豪默默地收下,切岛已经开了一罐,在咕嘟咕嘟地喝着。


    “差不多了吧?要不要出去走走?”


    爆豪看了看啤酒,又看了看切岛。


    “走。我有个地方要去。”


    “行,我跟着你。”


    走出警署,切岛感觉有点儿冷,他或许穿得不够多。爆豪走到自己的车旁,对切岛招了招手,“上来。”


    切岛还是第一次坐这位公子哥的雷克萨斯。切岛系好安全带,问:“去哪儿?”


    “绿谷的家。”提起绿谷出久,爆豪已经不再有过度的反应了。


     路上切岛一直在观察街边的场景,一两点钟的夜里,路上没有什么人,几乎只有夜风在吹,和昏黄的路灯在发亮。绿谷说他刚刚跑出来的时候,几乎什么都不懂,恐怕也曾经在这样的夜晚里漂泊无依。


    “我说。”切岛其实不想问爆豪和绿谷到底是个什么关系,反正肯定不是他想的那样啦。他还那么纯洁呢,脑子里只有漂亮身材又好的女同事,当然,在女同事之前,是正义。


    “嗯?”爆豪变得多话了起来,还会回应了。


    “以后你打算怎么办?我是说,绿谷出久他……”


    “还能怎么办。”


    “是我的话,也会很伤心的,大概。小时候要好的朋友被那么对待……见了面发现已经成了这幅样子,救都救不回来了。”


    “不是要好的朋友。”爆豪简短地回答,可能他只是忙于打方向盘,不过现在有些交通灯已经关掉,他只需要一气呵成地开就是了。


    “行吧。那去他家干什么?”


    “猫啊。”


     猫,什么猫?切岛错愕地看着他。


     他们到了目的地,穿过那条永远狭窄又阴湿的巷子,走到绿谷……“赤谷”的门口。爆豪掏出还在证物袋子里的钥匙,打开那扇门,里面果然有什么东西走动的声音,只是声音闷闷的,而且很轻。


    “啊,是它啊。”


    切岛在当初抓赤谷时的那个抹茶色坐垫上发现了一只白猫,切岛笑着接近它,他喜欢小动物。“你就是绿谷出久和御茶子救的那只猫吧。”


    白猫睁着水蓝色的眼睛看向他。


    爆豪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火腿,在绿谷出久的碗橱里找到了一个上面有猫耳朵涂鸦的碗,那猫见此立刻小步奔过去,竖起尾巴绵绵地叫起来。爆豪不慌不忙地剥开包装,用架子上的菜刀切成一截一截长度平均得惊人的小块,再给它放到碗里。猫等不及,跳上流理台就一头钻进去吃起来。


    “我没别的可喂你。”爆豪喃喃地说。


    切岛在不远处坐下,津津有味地看此人喂猫、摸猫的场景。“哎呀哎呀。”




    “爆豪胜己先生……是吗?”护工又低头对了对预约表上的名字。眼前的男人点点头,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看起来喘不过气来的妇女。


    “您是……您还好吧?”她问。


    “是家属。”男人解释道。他回身安慰妇女,“不要紧张。”


    “好的,请带上这个,跟我来。”她递给他们两个胸牌挂上。


     护工带他们走到一个很多桌子的地方,那里还坐着其他穿病号服和普通着装的人。她去和门卫沟通了一番,不久后门卫带出来一个男人,看到他们,他好像很惊讶似的。


    “刑警……?”


    被喊的男人挤出一个很不熟练的笑容,然后笑容很快消失在脸上,他别过头。


    “出久啊……”妇女眼里刷拉盈满了泪水,双手颤抖着向他伸去。病人开始还愣愣地看着她,后来不确定地回了一句:


    “……妈妈?”


    妇女用力地点点头,几滴泪因此滚下来,她笑着用颤抖的声音说:“胜己君带妈妈来看你了。”


    说着,她几乎是扑上去抱住他的,他比她高好一个脑袋多,但看起来好像是妈妈更为强壮有力一些,一面大哭一面紧紧地抱住他。他缓缓地伸出手,也轻轻地抱住了他妈妈,勾起背,把头搭在妈妈的肩膀上,安抚一样地拍起来。


    “嗯,妈妈。”


    他一面也哭了。






    “所以,我讲完了,小子。”切岛把酒杯放下,那个刚刚进组的染黄了头发的小年轻赶紧给他倒酒。“你不用这么殷勤啊,小子。”


    “没事没事,组长你喝,我乐意。”他笑嘻嘻地放下米酒瓶子。


    “所以我讲完了,你有好好听吗?”切岛挑起眉毛。


    “有啊,我还听出BUG了呢。”


    “什么?”切岛怀疑自己听错了。


    “B-U-G,漏洞!”


    “有吗?”切岛疑惑地看着得意的年轻人。


    “组长,你还觉得他们是‘从小的好朋友’啊?”


    切岛奇怪地皱起眉毛:“那不然呢?”


    “哼哼……”年轻人故弄玄虚起来,“组长有点迟钝,Q.E.D*。”


    “你当心我给你小鞋穿,上鸣君。”


    “我相信切岛组长不是这样的人。”年轻人的眼神忽然坚定起来。


    “你这话说得倒没错。”


    “话说组长,那些人后来到哪里去了?我没在这里看到叫爆豪的前辈啊,那个‘太子’也是。”


    “这个嘛……”


     爆豪胜己,自绿谷出久案件结案后又继续做了大概一两年的刑警工作,成绩斐然,却果断又突然地辞掉了工作。没人知道他哪里去了,切岛想,他的去向或许又是和那人有关的吧。他也曾打过电话,但爆豪再也没有回答过。


     轰焦冻则在一两年后也辞职,明确宣布自己要去做心理医生,把父亲之命抛在脑后。


     切岛一直做到因伤退职为止。




                                                                                                   END.


*该句话来自巴西儿童文学《我亲爱的甜橙树》。也就是出久在上篇中翻了很多次的一本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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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他妈写爆!明天自己给自己写个长评。

出逃(上)

明斯克:

文前:只有胜出元素!!的垃圾悬疑向


          在这里把什么都说完了就没意思了……


 


 


这是一个关于失而复得的故事。


01 梅花鹿


   切岛还是怀疑那通电话是否是真的,那可能吗?不断杀人作案有三年之久的犯人,会终于放下凶器自首?


   他一边想着,一边沥去自己雨伞上的雨水。“鬼天气,待会儿又该热死人了。”刚刚坐在车上,甚至走出来时还下着连绵的雨,这一时它就停了,一抬头还能看到云缝中烫人的金光。


   “你再吵,只会更热。”他年长一点的搭档说。


   是我给你打的伞。切岛瘪着嘴看了他的搭档一眼,跟在他后面。切岛对这个人实在喜欢不起来,尽管他已经是公认的好脾气男人了。他心里带着戏谑地数起搭档的履历来:爆豪胜己,今年大概有二十一二岁了,家里殷实,名校毕业(据说还读了一个和警察八竿子打不着的专业),被人以为根本不会来做危险紧张的刑警工作的幸运儿。在这里工作只有一两年,破案的能力却比不少老前辈还优秀得多。切岛每次都在抱怨,明明长着一张神经大条的脸啊,脑子转的却比谁都快。要是只听这些,或许会感慨上帝为他打开了所有的门,然而万幸,上帝给他关上了为人处世的窗。这样性格极差的一个人,成为了切岛的搭档。切岛过去是机动队的,刚刚调到重案这边,就遇上了这样的人。


   或许只要这家伙脾气好一些,会说话会关心人一点,组长的位子很快就给他了,大部分人好多年都还轮不上呢。切岛盯着眼前那个穿着昂贵西装的背影,心里不知有了点幸灾乐祸的满足。


   他们一行人穿过狭窄又湿漉漉的小巷,左右查看两旁的房屋是否就是电话里犯人提到的他的住处。终于,打头的爆豪在一座平房面前停了下来,他又对了对自己记事本上的地点,然后对后面停住等待他的同僚们点了点头。不远处的房屋里,一个中年妇女本来因为响动探出头来,眼见这里挤满警察,害怕得又关上门缩了回去。


   爆豪敲门的拳头刚刚碰上去,那门就开了。犯人没有锁门。切岛站在外面,没有听到任何响动,他想会不会犯人已经逃跑,打电话只是为了把他们耍的团团转。爆豪侧过身,让切岛先进去。


   不大的房子。这一带租金本来就便宜,所以几乎一眼就看尽了房屋的结构。切岛从枪套摸出枪来,首先检视眼前的冰箱、流理台,忽然从左侧的客厅里传来声音。有个人就跪坐在桌边,听到他们的声音,把正在看的书合上。


    那个人冲他笑,安静地伸出双手。


   抓他的过程异常轻松,他只是把手伸出来,视线随着拿枪对准他走过来的切岛而平稳地移动,给他套上手铐的时候,也没有一点反抗,跟绵羊似的。切岛铐住他后,他还说“麻烦你了”。


   果然越骇人的案件,背后就有越古怪的犯人么?上了警车,切岛押着他坐到左侧靠窗的地方,而搭档爆豪坐到犯人的右边。路上,切岛又看了看犯人——个子不高,体格也不算强壮,注意到切岛目光的他还把看了回去,也不害怕警察。他的目光里没有邪恶也没有悔恨。或许是因为自首,作为犯人的他反而一副不卑不亢的样子。


    爆豪正看着窗外,切岛转过头,才发现车窗上又开始滑落一股又一股的细流。又开始下雨了。


   男人说自己叫赤谷海云,今年二十。切岛认真看过,才发现赤谷的脸上有一道细长的伤疤,从右眼的上方,斜穿鼻梁,拉到左边腮部。男人坐在桌子对面,一直静静地低着头。审讯中他们了解到,赤谷承认自己杀了连环杀人案最开始的受害者,以及案件末尾的两个受害者,当爆豪问他是否认识案件中间三个受害者的时候,赤谷陷入了思考中,奇怪的是,他带着难以回忆起来的神情,艰难地点头承认了一切。


    “都是我做的。他们……都是我杀的。”


     切岛带着担忧地,终于说出口:“我警告你,不要以为自己能顶罪。”


     赤谷茫然地摇摇头:“不是的,警官。我就是犯人。”


    切岛叹了口气,怪人。爆豪翻了翻案件的档案册,给他出示了每次事件的凶器,赤谷也点头说自己都记得。


   初步审讯后,赤谷被关进了拘留所。爆豪收起了案件,起身要走,似乎并没有要和切岛交流的意思。他知道爆豪是个独行侠,谁都不想和他一起,不过现在正事要紧——切岛如今满心都是疑惑,他猛地拉住爆豪:


   “等等等等,一起走。”这是一个长辈教他的和爆豪的处事方法,放下自尊心,至少要比这家伙的自尊心低,对他穷追不舍,“他拿你没办法的”,那个长辈这么对他眨眼睛。


    “放手。”爆豪利落地抽回手。


    “你不觉得这个人很奇怪吗?”


    爆豪在咖啡机前停下来,取了个纸杯接咖啡。


    “不觉得。”


    “我感觉他……不是犯人。”


   爆豪闻言笑出声,“你怎么感觉的?第六感?”切岛没法反驳,对方忽然一改刚刚还带着笑意的神情,“你还想说什么,‘看起来也不像犯人’?还够我再笑三十年。”


    切岛不快地抱起双臂。


   “人都能凭眼睛办案了,那还要我们做什么。”爆豪说完,一面喝咖啡,一面继续朝他的位子走去。


   切岛不明白的是,既然已经承认自己犯下罪行,又何必在态度上装出一个无辜的样子。他坐到自己位子上,爆豪的对桌,隔了一块隔板。由于犯人自首的缘故,重案组改变了方针,从整个组都为之焦头烂额,变为了他和爆豪两个人负责的轻量型任务。


   切岛了解到,“赤谷海云”这个人,没有相关的档案,黑户吗?赤谷没有前科,在警局没有DNA样本,而之前案件中,犯人小心谨慎到更是没有留下一点DNA,拿现在他的血液,根本无法比对。


   由这个看上去无辜又善良的人犯下的连环杀人案,他们内部称之为“黑卫衣连环杀人案”,原因是死亡的人无一例外,死时都穿着黑色的带帽卫衣,并且套到了头上。乍一眼看过去,会以为都是针对叛逆青年的谋杀,因为受害者都是和赤谷同年龄层的青年人。在对受害人背景的调查中发现,旁人对受害者的评价都是“阴郁”,大多数被认为有一定程度的反社会倾向,至少都是暴躁易怒的人。只有一个受害者例外,他真的只是性格内向不爱说话而已。


   而赤谷作案的手法也非常一致,法医推测犯人对人体结构有一定的了解,他总是从背后出刀,并且一刀使人倒地后,在受害人还未完全死亡之前,总要一定程度地折磨对方。所以尸体上总是东一刀西一刀的划伤,但犯人对刀伤的位置还未强迫到完全一致,出发点似乎只是“放倒”与“折磨”而已。心理侧写师则认为,犯人有惊人的冷静,敏锐的思维和观察力。


   切岛又想起赤谷的目光,里面带着点哀伤,没错,哀伤,一个杀人犯眼睛里有哀伤、善良、天真,使他想起小时候看的哪部纪录片里,受了伤的小鹿的眼睛。他始终还是不能相信。切岛感到自己贫乏的脑仁作痛,他“啊”地大叫一声后倒在桌子上,他是第一次接手这种大案子。对面的爆豪听到他吵闹,抬起他黑压压的脸往这边看了一眼,“找死吗?”


    “抱歉啊——”切岛把歉意拉长,他倒在桌上,声音闷闷的。


 


02  迷雾 


      次日切岛照常时间去了警察署,却发现对面,他的搭档早就不在位子上了。问了身边的同僚,都是通常上班时间来的,都不晓得这个人去了哪里。组长说,“他还没迟到过,估计先去现场了吧。”切岛没那么了解他,本来以为这人也有睡过头的一天。


      切岛自己是没车的,万幸爆豪把公车留给了他,大概是开着他自己的车走了。切岛认命似的垂着个脑袋拉开车门,系上安全带。


       到目的地后,切岛故意敲门,一开始爆豪合计着不愿意给他开门,后来他持之以恒地敲,爆豪才恼火地给他打开,切岛装作没看到对方在气头上,自顾自地钻了进来,戴上手套和鞋套,一边“哎呀哎呀”地无意义感慨。


      爆豪压着怒火,等他准备完毕后说:“外边这一块我查得差不多了,你查里屋去。”


     “这么快?”切岛咂咂舌,爆豪只是往他肩膀上推了一把。


       里屋是赤谷的卧室,里面陈设和外面一样简洁,书架、书桌和床铺,只有一些必须的东西。切岛挨个翻动书架上的书籍,他发现赤谷看的书不多,但非常杂,倒是没有一般电视剧里犯罪者都会看的什么犯罪心理学书籍啊,六法全书啊一类的东西。


     “很多小说嘛,”切岛翻看完这些书,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书桌上摆着一叠白纸,一本书和原子笔。干净得令人发指。


       他拿起那本书,“Mer pe de……啥玩意儿,”法语还是西班牙语的字来着,他根本读不通顺,日语的大标题叫“亲爱的甜橙树”,没看过。  


       切岛把书页翻得哗哗的,里面并没有夹东西,倒是被人划了很多行文字。这本书和书架上的一比,被翻得太多以至于显旧。


       别的没有什么有意义的,纸上没有写字。翻纸篓,里面除了一些餐巾纸团子,没有别的东西。至于床只是普通的床,枕头与、床单和床垫下没有东西,切岛匍匐在地上,打开手电筒看床下的东西,只有积得厚厚的一层灰尘,十分平坦,甚至没有东西滚落进来。切岛直起腰,又环视了一遍房间,确认他已经查了每一个角落。


       切岛朝外面喊:“里面没什么好看的,外面呢?”


       爆豪没回答。等切岛走出去,才看到爆豪已经走出了屋子,门些微敞开,他背朝门口在等待切岛。


      “有找到什么特别的东西么?”


       爆豪摇头,“没有。”说罢,爆豪泛指了一通周围的房间,“问问他的邻居。”


       切岛拿着本子敲了好几个门,也不知确实无人还是装作无人,总之这儿的房屋大多数空着。


        他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老太太,还是一个耳背的。切岛出示了自己的证件,他坐下后,老太太准备给他做点东西吃,切岛屁股刚刚落地,又吓得爬起来阻止她,还不得不大声而反复地说“不用了”。


       切岛决定用笔来写问题,至少这个老太太眼睛看上去蛮好的。


       老太太把记事本拿远了几十厘米端详一阵,终于放下来说:


        “海云吗?那孩子蛮好的。会帮我这种老人家拿东西。”


       切岛了解到,赤谷海云性格不算内向,会和碰到的人笑着打招呼,遇到一个人生活的老人还会去帮忙。赤谷总是挺早就出门,老太太在小巷口经营一个小商店(大概有十多年了,这几天因为身体不适而未开门),如果赤谷走出来她一般能看见。


      “您有看过赤谷奇怪的地方吗?”切岛刷刷地写下来,递过去。 


       “……没有。很普通的孩子啊。上次问他几岁了,他说21了,真不敢相信,看起来明明还和高中生似的。或许是因为没有父母,自立早吧。”       


       “说起来,他是多久住进来的?奶奶您一定在这里很久了吧。”


       “……五年,四年前?不久的。”


       “奶奶,请您再认真想一下,我需要准确一点的。”


        老太太盯着自己的茶杯,皱起眉头想了又想。


       “四年前的话可是很好记的,不是吗?那时刚刚两千年。”切岛拿过去。


        老太太看了这句话,忽然脸上紧绷的肉都松懈下来,她笑呵呵地指着本子说,“没错,是四年前,就是四年前没错。当时本来住的一家人搬到更好的地方去了。”


       切岛也笑着点点头。又在上面写道:


      “赤谷在这里有比较要好的人吗?”


       老太太摇头,“我可没有那么了解他。”


       切岛闻言,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他在纸上写下“非常感谢您配合调查,那么我先走了”,但老太太看过后,突然拉住他的衣角。切岛诧异地转过来。


       老太太担忧地问:“海云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吗?我看到你们昨天就来过,把人抓走了。”


       切岛只好大声回答:“是的!奶奶!是的!”


      “那孩子看起来不像会伤害别人的人。”


         老太太放开那只干枯的手。切岛对她苦笑了一下,看吧,虽然被爆豪嘲笑过感情用事,可他一直信任自己看人的能力,赤谷海云看上去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怎么会把人杀掉,还在死前凌迟他们呢? 


      切岛告别老太太从房屋中走出来,正好看到爆豪在一间又一间地敲门。切岛也继续往巷子的出口访问。


      其中还有一个高中年纪的女生来开门,她一开门就问:“您是来问海云的事吗?”切岛说是,她立刻退开请他进来,抿着嘴唇,仿佛为之操尽了心。


       她母亲在做饭,切岛提出也想问问妈妈的看法,女生斩钉截铁地回答:“您问我吧。妈妈对他没什么印象,爸爸在外面工作,很少回来。”


       她母亲转过来,手往围裙上抹了一把,“是问谁的事,御茶子?”


       叫御茶子的女孩子抬头回答:“海云,赤谷海云,妈妈你记得他吗?”


       她母亲疑惑地摇头。“那个出门老是低着头的男孩子?就这点印象了,御茶子和他玩的比较好吧?”


      “看吧,她不太记得他的。”御茶子对切岛摇摇头。


       切岛点头,开始在本子上记东西:“刚刚听你母亲说,你和他玩的好?你今年上高中么,几年级了?”


      “是的。三年级。”


      “赤谷海云是在2000年时搬进来的,是吗?”


      “我不太记得了……我会和他认识只是巧合而已,没准我们认识前他就已经住进来了。”


       “巧合?”切岛放下笔,“你说说看?”


       2002年左右的某天,正上附近高中的御茶子在小巷入口处发现了一只脏兮兮的小白猫。那只小猫脖子上长了溃疡,看起来十分骇人,即便如此,它还是拼命地呼吸,不绝地鸣叫着。御茶子刚刚放学回来,“那天晚霞很好”,她看到这样的小猫,心疼却又害怕,但是不敢走,妈妈不会允许她收留它的。


       你为什么会到这里来呢?她想着,只能煎熬地看着它,在决定要“绝情”走掉时,一个人影在她旁边停下,他缓缓地蹲下来,小猫看到这个为它屈身的人类,喵喵叫着走上来,即使它很脏,白毛里似乎住着无数虱子跳蚤,脖子上也又脏又臭,那个人还是任它在裤腿边蹭着。


       御茶子其实记得这个头发蓬松,经常低头的男孩子,有时他们能在早上碰到,男孩子会抬头对提着包的她问好,她总是像被吓了一跳一样停住,然后慌张地问好。当然,也仅仅是记得他的样子罢了。


       赤谷低着头摸它的头,声音很轻,怕把猫咪柔弱的耳朵震到,“你的妈妈哪里去啦?”


        御茶子不安地弯下腰看着它:“我上午出门时还没有它的。”


        赤谷抬头看着她,温柔地笑了笑。


       “你能把它带回去吗?”他带着请求意味地望她。  


       “不行……妈妈对它们的毛过敏。”


       “喔,我还以为平时家里有人的话,能更好地照顾它呢。”


       “你平时也要去工作吧?”


        赤谷点点头,“虽说只是便利店,但还是要坐一站公交车呢。”


        御茶子为难地绞起手指。“那可怎么办?”


        赤谷伸出手把它抱起来,御茶子发出一声轻呼,“没事,我带回去回去洗洗就干净了。”他又盯住那双水蓝色的幼猫的双眼,对它鼻子可爱的弧度撮起嘴唇,“喔,你不会死的,放心吧。”


        “周末!周末我可以来照顾它!”御茶子高兴地发现了自己帮得上忙的地方。


        “嗯,我可以在工作日少工作一点,尽量陪它。”


         “你原来是全职吗?会不会……不太好?”


        “不会的,”赤谷把它抱高了一点,最后一点阳光越过它的头顶的绒毛,“不用担心我。”


        “对了,你的名字,我还不知道呢……虽然,”御茶子红了脸。“虽然我经常碰到你。”


        “赤谷海云。” 


        “我是丽日…”“御茶子,是不是?”


         赤谷冲她微笑,御茶子诧异道:“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出门经常忘东西。”然后她母亲就会用不大不小正好的音量喊“御茶子!你的……”。


        御茶子当下难堪地捂住脸。


       “警官!”御茶子忽然撑住桌子站起来,把正好好写字的切岛吓得措手不及,“海云他不可能会犯罪的!”


       “请你冷静一点,御茶子……”


       “是因为偷窃吗,还是杀人?还是什么?”御茶子看起来快哭了。


       切岛咽了口唾沫,“杀人。如果真的是他,那么他杀了足足有六个人了。”


        “怎么可能……”御茶子摇头,“警官,你听见我刚刚说的了吧,杀人犯会因为一只野猫而放弃工作吗?”


        是不太可能。切岛胆怯地对上女孩子坚决的眼神,“但是……是赤谷海云自己自首的。”


        “自首?”


        “正如你说的,就我对他的观察,和对你们邻居的访问,这个人不断地在挑战我的认知……”切岛起身把她轻轻按回去,“请你不要着急,我也在努力调查,会找出是怎么一回事的。”


       御茶子并没有被说服。她握住自己的右手臂看向别处。“我还是绝对绝对不相信。”


        “……对了,他收留的那只猫呢?我们之前去他家并没有看到。”


        “啊,它大了,时不时地要乱跑。”


        “原来如此。”切岛点点头,记下来。


         在送走切岛时,御茶子用哀求的眼神望着他,“求求你了,警官,一定不是海云。”


        切岛只能露出一言难尽的笑容,也不好做出什么承诺。


        刚好爆豪拜访完了后面的一些人家,站在丽日家门口等切岛。切岛叹了口气,说:“赤谷原来还有小女生暗恋啊。”


      “哈?”爆豪怀疑自己听错了。


        切岛指了指丽日家,“就这家的姑娘,和他关系特别好。”


        “别想东想西的。”


        “爆豪,你经历过青春吗?大家都懂的吧,明眼人一眼就看的出啊。”


       “没经历过。”爆豪不耐烦的回答。


       “也对,你这家伙怎么会有青春。”


       他收获了爆豪的一记卷筒记事本打击。


       “少废话,她说什么了?”


       切岛一面揉被当头一棒了的区域,一面打开记事本,没好气地塞给爆豪。


       爆豪翻了翻,又把这个记事本卷起来敲了他的脑袋。


        切岛火了:“一次就算了,两次就给我差不多一点!”


        “你才是要给我差不多一点,”爆豪翻到刚刚他记的那一页,“废话一大堆,你以为你在写小说吗?”他把本子丢回去,“我看你还是滚回机动队巡逻吧。”


        “哈,”切岛装作没听见这句话,“那你的收获呢,也给我看看吧?”


        “自己看吧。”


        爆豪写的东西确实言简意赅。切岛浏览了一通,发现邻居要么是根本不认识这个人,要么一致认为赤谷是个十足的好人。


        切岛合上本子,给他递回去。


        “你说,真的会有这样的人吗,在生活中完全就是大好人,背地里就会屠杀别人?”


        爆豪像往常一样,和人说话不看人的眼睛。他望着巷子明亮的出口。


        “不知道,什么都有可能。”


        “你知道的比我多得多,应该知道才对吧?”


        爆豪意料之外地回头看他,“那就有可能吧。天使是一个人,恶魔也是一个人。”


        切岛全无头绪地叹了口气。


        “对了,你看了我的笔录,就没有问题要问我吗?”


        “什么?”


        “比如,‘猫在哪里?’”


        爆豪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需要问吗?你没在他家里发现宠物的毛?”说着他提起一个小小的证物袋,里面装着几根白色的毛发,“这猫有皮肤病,到处掉毛,你居然也没找出来。”


       切岛失语地望着那个小袋子。


       “你该回老家度假了。”爆豪猛地把那袋子收回来,朝外面走去。


        “我说你啊,”切岛甚至对这些话感到疲惫了,“说话老是这样,总有一天会后悔的。”


       “后悔?”爆豪像是觉得这个词语好笑,可是切岛追上去看,那张脸分明还是一点都温和不下来。


       “我已经后悔过了。”


       回到警署后,切岛仔细想过,如果赤谷还是那么坚称自己便是犯人,那么他们调查一番以后等到批捕,就得逮捕他了。切岛无法否认,他心里有同情这个人的成分在里面。就如同御茶子,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犯下这样的罪行呢?此外,就算说,他是个心理变态,同情小动物却不同情人类,那也说不通,就切岛和爆豪对邻居的询问,他对身边人也是一视同仁的好。


       他们再次审讯赤谷。切岛想要知道赤谷杀人详细情况,他把警署整理的材料推到赤谷面前,对方乖乖地低下头读起来。


     “赤谷,你知道我们给你归纳的杀人规律吧?”


      赤谷点点头。黑卫衣,死时总是套过脑袋,性格多半从内向到抑郁不等。


     “……能首先告诉我原因吗?”


      赤谷果断地摇头:“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或许我只是一时起意。”


     “呼,那么,你知道自己是怎么折磨那些人的吗?”


     “知道,”赤谷苦笑道,“报纸上也都写过了吧?”


      怎么会自己做的事情,自己都不知道?


      忽然,赤谷露出为难的神情,说:“警官,其实有些事情,我不知道该不该说的。”


      爆豪挑了挑眉毛,“什么事?”


      赤谷看到爆豪,好像更胆怯了。切岛有些哭笑不得地看了搭档一眼,果然他是太凶了。


     “那个……其实我好像时不时就会失忆。”赤谷说时低着头,眼神闪烁。


       切岛的嘴稍微张大了些。“失……失忆?”


     “是的,这也许就是我很多东西答不上来的原因。”赤谷看上去自己都有点儿伤心失落。


     “不是,”切岛纳闷了,“你自己都不记得的东西,就那么笃定地说自己都做过?”


     “不,警官,我上上次失忆后,猛地一下像从梦中醒过来一样,发现自己手上拿着刀子,地上躺着别人,满地都是血。我也会读新闻的,我知道这个事情。说是作案不连续,所以可能不是所有市民都能记得。但是我读过的都很难忘掉。”


     “所以?你怀疑是自己干的?”爆豪在旁冷不防地问道。赤谷艰难地对他点头。爆豪深吸一口气,把他一直揣在口袋里的那双手拿出来,对切岛说,“给我看”,切岛把文件给了他。


      爆豪盯着档案说:“那还不能轻易地逮捕你。”


      赤谷呆呆地看着他。


    “说……说得对,你现在……太奇怪了,你懂我的意思吧?”切岛跟着说。


    “我知道,我自己都那么觉得。”赤谷的眼神忽然忧伤起来,他带着自嘲的神情抬起头:“其实我也在想,为什么我会这么干?我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啊。” 


       爆豪问:“你一个都不认识?”


     “不认识。”


       除了神秘的身份,现在又加了一个神秘的失忆。


       切岛试探着问:“那么,既然你怀疑自己失忆,有服用什么药物吗?”


     “啊,没有的。我不喜欢看医生。”


     “那你……”该不会是磕了什么东西吧,切岛想,“没有吃什么成瘾的药吧?”


      赤谷有些生气地反驳道:“不,我从不碰那些东西。我连酒也不喝。”  


      爆豪看了切岛一眼,“……阴性。”


      这次审讯完毕后,爆豪居然自动等了动作啰嗦一些的切岛出来。走出来后切岛笑说:“真稀罕。”爆豪恼火地瞪他。


     “话说,真是越来越奇怪了,这个人。我都有点怀疑他在胡言乱语。”


     “哈,”爆豪笑了笑,“说他无辜的是你,说他胡扯的还是你。”


     “不,是一旦想到他在胡言乱语的可能性,忽然就觉得伪装善良都变得可能了。”


      爆豪一时没说话,低着头好像在想什么。


     “我说,你这家伙是不是有什么想法啊?来分享一下?”


      爆豪摇头,“没什么可说的。”


      切岛看着他加快脚步走过去,“啊……真是的”。


       爆豪也并非铁石心肠,最开始的那几天里,他和爆豪相处极为困难,因为他总是想套近乎,而后者察觉力敏锐,拒人于千里之外。按理说,现在已经好太多了,他们能一同吃午饭,晚上下班还会互相说再见。本来是越来越接近的关系,这几天爆豪却出离疏远他,有什么行动都要避开。一冷一热的,没有比这人性子更奇怪的了。


      不过,他总是觉得爆豪改变了一点他对嫌疑人的态度。或许赤谷海云仍然觉得那个寡言的刑警脸色难看,说话也凶巴巴的,但切岛可以作证,他们之前的案件中,爆豪比这凶神恶煞一百倍。之前一起处理的一些比较单纯的案子里也不乏装蒜的嫌疑人,套口供时爆豪“咚”地一声把腿放到桌子上(切岛当时在心里想这是高校不良还是人民警察,不过也没有人敢管这个人),即使不说话,一直用怀着强烈的要致对方于死地的目光盯对方,盯到对面的人自己都觉得身上烧出了洞。


     那时他还绝对想不到后面的事情,什么判断都是隔了一层迷雾,看见什么就从最字面的意义上理解。




03 密谋


       爆豪胜己也会哭吗?


       有时切岛会想这些“有的没的”。比如他们组内另一个冷冰冰的年轻同事,他也这么想过——这个人会笑吗?然后此人就在庆功宴上笑了,虽然多半也是出于酒意。但是他想过的,爆豪这种死都不会低头死掉的男人,会哭吗?一个从头到脚都铠甲加身似的人,要流露出他一点点的软弱,那场面想必都惊心动魄。他怀疑自己有生之年是没法嘲笑爆豪了,毕竟这人能力很强,没准不久以后就要调到更好的警署去,和他这种勤能补拙的小青年说拜拜了。


       在调查了两天后,赤谷身上依然迷雾重重。开会时组长提到,因为就案件恶劣的影响,离正式公诉已经不远。似乎他们就要把这个善良的男人不明不白地送到监狱里关无期徒刑了。


      这天,他又问起身份,赤谷海云还是坚持自己就是“赤谷海云”,即使他们说过,整个日本就没搜到过这个名字,赤谷只是一副诧异的样子,说着“这不应该啊”。而其他问题,也基本都是以“不记得了”“但应该就是我吧”这样回答。


       至于其他的疑点,杀人动机一类的,昨天也都问过了,因为失忆,没有一个地方可以下手。


       今天切岛正在烦躁地整理桌子——他摆了太多没用的东西在桌子上,包括一些他拿来学习的过往案件,看完后也不扔,搞得桌子上到处都是高山大厦。反观搭档,井然有序,看了真叫人红脸。


        但是他的搭档不在桌子上。之前他看到另外一组里的心理侧写师来找他,也就是那个不会笑的同事,据说家里也相当有钱有势,被曾经是警视长的父亲逼着做刑警,大学主攻的是应用心理学,本来也想做心理医生的,只好挑了一个靠近一点儿的心理侧写师做做。


        这俩人怎么看都不合拍,彼此都不想多说一句话的。但那位冰山男轰之前过来指名道姓地问:“爆豪……胜己?”


        爆豪被吓得整个一震,但他迅速转过去做出让轰小声的手势,起来骂骂咧咧地过去了。轰满脸无辜。


        “搞什么?”切岛皱起眉头想知道这俩背地里说什么话去了。


        他记得爆豪走出去前,因为被轰喊了姓名,本来全神贯注的态度被人打断,他惊得把什么东西猛地往文件栏里塞,活脱脱的反应过度。这男人可很少有这种行为,讨人厌都坦坦荡荡的。


        他早该想到,从犯人自首开始,他的搭档差不多就同时加倍反常起来。


       切岛站起来,左右看了看,其他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没空盯他在干什么。为了掩饰,他随手抄过一本文件夹绕到对面去,装作是要放文件到爆豪桌子上。


        “记事本?”他看到那个插进一堆记事本里的小一些的本子,颜色大概是浅蓝色的,爆豪不会用这种颜色,他的东西都是大红大黑的,哪天要看到他穿了个浅色的衣服,没准儿是他妈或者女朋友强迫他穿的。……他会有女朋友吗?


        切岛轻描淡写地把那个本子抽出来。他估摸着爆豪什么时候会回来,稍微想了想,他决心用自己最快最强记的阅读力,能看多少是多少。


        看起来像是日记本,日记本的主人字偏圆。当然不会是爆豪的,再说爆豪的字直得能搬下来当撬棍使。


       只看一眼第一页,切岛便知这是谁写的了。


     「为了不让自己什么都忘掉……


       你不要真的连看这个本子都忘掉啊!海云。」


       果然日记真就和自言自语一样。既然是赤谷海云的日记本,为什么爆豪当初没有作为证物上交?


     「我想,是从记忆最开始说起,还是只写最近的事情。有区别吗?反正从头到尾都几乎是伤心。」 


     「那还是从最开始说起吧。


       我是生来就开始不幸的吗?好像不是。我使劲往能记起的源头想。我小时候换过两个地方生活。在第一个地方,还能想起一个温柔的女人,似乎是我的妈妈。同龄的孩子我都不太记得了,他们长什么样子,我们玩的如何,都记不起来了。只是有时我看到某个字符,心里还会有震荡,或许曾经的孩子们名字里有它。


       不过有那么一天,我记得蛮清楚的。大概就是那一天,我去了后一个地方生活。最后一次见过的人是我的朋友……吗?我记得他路过时还打了我一下,我现在后脑勺都疼。


       我才三四岁吧,那时候。我真的忘得太多了,不过只有那个温柔的女人我记得更加清楚。她并不喊我“赤谷”“海云”,或许是那时我的爱称。


       我一直把她记得很深。在我被带到别的地方后,再也见不到她了。有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不能出门,每天都被关在家里,似乎吃喝倒是不愁。我那时太小了,不停地哭,因此挨打也有可能。


       我现在还会按照记忆里的地方,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找,找我妈妈的家。我记得,小时候我得爬好多层楼才能到那里。但是那个家外观太普通了,随处可见的灰色公寓楼。我因此多次碰壁,从我期待的门后走出我根本没有一丁点印象的人物……」


       切岛听到走廊那边传来声音,便赶紧合上本子粗暴地卡到黑色的记事本森林中间,并以寻常的脚步和态度坐回自己的位子。


      爆豪回来时在烦躁地扯自己的领带,后来干脆就卸下来丢进他的抽屉里。


      切岛求他狼一样的眼睛别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他该揭发前辈隐藏证物,但现在众目睽睽,似乎不是好时机。他该给前辈一些机会。


      爆豪继续把那个东西拽出来看。


      吃午饭时,切岛试探性地问道:“喂,你和二组的轰……谈了些什么呢?”


      本来以为爆豪会骂他多管闲事,不料爆豪把嘴里那一口吞下去后说:“商量催眠的事。”


     “催眠?”


       爆豪从他的盘子里扎走了一块排骨,用沉默代替回答。


    “给赤谷吗?那有什么用?”


    “他不是说他忘了吗,”爆豪放下叉子擦嘴,“那让他想起来。”说罢,他端起盘子起身离开。切岛也想跟上去,奈何盘子里还有许多没动的食物。他光顾着问,吃饭都慢吞吞的了。突然安排了什么催眠,又要让赤谷想起什么,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或者说,这就是爆豪作为“天才刑警”的具体表现?


       或许他还该思考一下今天看到的日记。他才反应过来,他们一直没有想到问赤谷的详细情况,只是局限于一个名字住处和杀人相关的东西罢了。不过本来,赤谷的成长经历就和杀人没什么关系才对。


       切岛掏出本子记下好歹还有印象的日记内容。


       他才打开笔盖,就发现整篇日记,都写的极其模糊。与其说追忆,不如说是一堆记忆碎片拼在一起的产物。赤谷很明显地提到自己“不幸”,这让他在意。除此之外,赤谷的童年被分成了两个阶段,而赤谷本人没有说明分割的原因。


       赤谷神秘消失的母亲和伙伴,也挺值得注意。总之,和后半段“不许出门”“挨打”这样的事情比起来,怎么想前半段都才是孩子的生活。


       切岛收起本子,望着走出餐厅的爆豪的背影,暗暗攥起拳头。




04  破晓


       [让赤谷恢复杀人记忆,有什么作用吗?]


       昨天切岛发出这条消息时,心里其实已经给赤谷判了刑。对面明明显示了“已读”,但半天没有回应。在切岛要睡时忽然“嗡”地一声,手机屏大亮起来。


      [不是让他想起那个。具体的你不用问了。]


      [你最好不要老把我看作一个热血傻子。]


      对面看了再也没回过。


      第二天审讯时,他们让赤谷坐在一个躺椅上,过去很少有这种刑警使用这种方法,不知道爆豪和轰是怎么异想天开想到的,切岛这还是第一次亲历。爆豪告诉他说要给他催眠,赤谷露出一副奇怪的神情:“那是什么?有什么用吗?”


     “能让你想起过去。昨天不是问了吗,你小时候的记忆基本没了。”或许是切岛错觉,爆豪好像比过去说话还温和了。


       但切岛当下立刻想起来:“等等,昨天没有问过这个吧!”


       爆豪瞪了他一眼:“我问过。”


       私下和赤谷有过交流吗?见爆豪一副不愿妥协的样子,切岛愠怒着朝旁边“嘁”了一声,目前看来爆豪作为搭档,小动作未免也太多了些,他现在吞下这口气,等着看完这家伙要耍什么花招再说。


      赤谷茫然地点点头。爆豪走到赤谷边上蹲下,等切岛反应过来,他是在给赤谷解手铐。切岛慌张起来:“爆豪?!”


      爆豪默默地回答:“他不会跑的。”然后起身,“再说了,他也没有武器。戴着手铐不利于放松。”


      切岛还是紧张地看着手腕得到解放的赤谷。


   “出了什么事情我负责。”


   “万一不是你能负责的起的事情?”切岛反问。


   “不会那么严重。”爆豪斩钉截铁道。


      赤谷揉了揉手腕,对单向玻璃的那边笑着说了“谢谢”,


      两个人都没回答他。切岛只是谨防赤谷有什么突然动作,爆豪带上门。这时正好,轰拿着一叠纸刚好从外面走进来,他对爆豪点点头,拉开审讯室的门走进去。


       轰在开始之前首先给赤谷做了些心理准备,“催眠只是能更好挖掘你对过去的模糊记忆”,他在说话时一直保持微笑,切岛由衷感到可怕,毕竟这位太子很少露出笑容。“如果你感觉到自己遇到危险,我会及时唤醒你,不用担心。”


      赤谷一面听一面点头,在他躺好以前,他往玻璃后面看了一眼,他从里面是看不到切岛和爆豪的方位的,所以他只是泛泛地一眼。


       他听从轰的指示闭上眼睛,轰平时声音听起来就像结冰的河流,或许在一个完全安静的环境下听他讲“先只想着呼吸,呼出下一口气时带出所有的想法……现在什么也不要想,保持空白……”这些跟咒语似的东西,切岛光站在玻璃外就要打盹了。但他很快振作起来,毕竟赤谷现在没有戴手铐,谁知道他是不是伺机反扑的那种家伙。


       看到赤谷的呼吸已经完全平稳,轰往后坐了坐,开始问问题。


     “今天,是1988年的9月15日。”


       切岛微微睁大眼睛,这是一个特定的数字,轰,或者爆豪是怎么想到这个数字的?他偏过头去看爆豪,“这时间……”爆豪全神贯注地看着,根本没听到他的话一样。


       轰继续说:“那天的下午,天气很好,晚霞……格外的好。”


       原本赤谷眼前是遮天蔽日的黑色,飘着一闪一闪的彩色残影,此刻忽然从双眼的中心,展开了火烧云的画卷。


      他低下头,是一条小巷子,他左右看了看,令人绝望的是,每个地方似乎都使他熟悉,可他又不是彻底地记得它们。


    “你在回家路上。你看到了什么?”耳边传来这样的声音。


    “我看到了……”


     于是在离他不太远的地方有一个小孩子,站在路上伤心哭泣。他低着头,一直拿手背擦眼泪,可是眼泪流得要快得多。好像没人能安慰他。


     “我在哭。”


     轰点点头,写下来。“为什么哭呢?能想起来吗?”


     赤谷原本安详的面容突然皱起来,他试图想起来那时自己痛哭的原因。


     “不……不行。”


     轰眨了眨眼,“那么,”他轻轻翻到手上文件的下一页。“那天,你并没有回成家。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吗?”


     小孩子的身边站着一个男人,看到男人站住不动,他停住哭泣,抬起头。男人摘下口罩,缓缓蹲下来,为了亲近他。男人露出笑容,捏着的拳头轻轻凑到他眼前,然后像开花一般张开,上面躺着一颗奶糖。


     [谁欺负你了吗?]


     “谁欺负你了吗?”


     轰“嗯”了一声,“这是什么人说的话吗?”


     “有个不认识的男人。”


     “继续。”轰又往文件上勾了勾。


     小孩子咬着嘴唇摇摇头。但是男人的脸看起来很温柔。那只手又朝他稍稍抬了抬。


     [没关系,已经没事了。]


     男人伸手揉小孩子蓬松的头发。[伤心的话就吃甜食吧。]


     小孩怯生生地拿过那颗糖,撕开糖纸放到嘴巴里,男人帮他把撕坏的糖纸收起来。赤谷忽然感到口腔里充满了甜蜜的感觉。这句话很有魔力,小孩子被糖果甜滋滋的味道安慰了,下拉的嘴角渐渐变得能够上扬。虽然那张脸还是哭得红红的。


     [你要回家了,是不是?能给哥哥一点时间吗?]


     男人伸出手去。就在这时,后面传来了脚步声。


     有另一个孩子,看到他们两个人,他也愣了愣。


     轰察觉到赤谷皱着的眉毛缓缓舒开了。“你看到什么了?”


     赤谷开口,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来。切岛侧过头瞥了一眼爆豪,后者正在极度焦虑地咬着大拇指的指甲盖。切岛不知道为什么他那么紧张,于是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但立刻遭到了对方激烈的反抗。爆豪像触电一般,猛地甩开他的手。切岛那只手被排斥到半空中,不知好歹,他想着,没好气地收起来。爆豪做完这个动作才反应过来,黯然地说了声“抱歉。”,他不再咬指甲,而是换成右脚不息的点地。


     “是和你差不多岁数的男孩子,是吗?”


     “是的。”但这时他又可以发出声音来了。


     “你记得他的名字吗?”


     赤谷远远地看着那个男孩子,他看着年幼的自己与男人,他在想什么呢?他突然又恢复了,快步走上去,捶了傻乎乎看他的孩子一把。孩子被推得往前一趔趄。


     [看什么看?都说你不许走在我前面!]


     “我不知道。”


     “继续。”


     男人望着那个快速奔跑消失的小小背影,[他们就是这样对你的吗?]


     小孩子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眼睛又开始酸的要命,眼泪又要鼓出来了。


     [别哭啦。别哭啦。我们去别的地方玩。]


     男人轻轻捉起他的湿漉漉的手。


     赤谷忽然有一种强烈的想要大喊的欲望,不知为何,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男人握住孩子的手,带他慢慢地走。


    “不要……”


    “怎么了?”


    “那个男人带我走了。”


    轰打了个勾。“从这里起,你开始了‘另一段人生’。”那是赤谷日记本里写过的类似的词语,切岛记得。“之后发生了什么?你到哪里去了?”


    他到哪里去了?赤谷原本跟着小孩子好好地走着,忽然眼前变得一片黑,不,他的意识并未消失,只是关于这里的记忆忽然断片了。再醒过来时,那个拉他手的温柔男人不见了。周围光线不好,只有头顶一盏灯泡微弱地发出灯光。


    “……另一个房间。”


    “那个房间里,有什么印象特别深刻的吗?”


    赤谷看到一扇窗户,被绿色的天鹅绒窗帘遮住。他试着掀开窗帘,发现窗户自己也糊了纸,只能看到外面影影绰绰的一些东西。


    “绿色的窗帘。”他似乎看过这个窗帘许多次,是被迫的,以至于完全不记得房间里其他的东西了。房间很小,大概也就四叠半左右。


    “还有其他的东西吗?”


    “只记得绿色的窗帘。”摸上去十分顺滑。


    “嗯……”轰本来要写下什么的,忽然他停了停,试探性地问道:“为什么对它的印象特别深刻?”


    “因为……”赤谷吞了吞唾沫,“我很长一段时间没出去过。”


     因此他只能把自己无望的眼神定在那张唯一有一点意思的绿色天鹅绒窗帘,而如果不是自己被关起来了,它一定能更有意思一点。赤谷至今都害怕这样的颜色,每当看到绿色心里就涌上无法抽身的绝望感。


    这是刑警们都没有听过的东西,连爆豪也对此略感震惊。切岛本以为他算到了所有事情呢。轰一边写一边问,“可是你活下来了,想必外边有其他人在。”


     赤谷面对的那扇门的锁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他整个人都吓得蜷缩了起来,表现外面的就是忽然有那么一下抽搐,然后他满面恐惧,如同做噩梦一般。


    “不用紧张,放松……没人能伤害到你……”


     孩子开始恐慌地哭起来,那门无可阻挡地被人打开了,一个高瘦的男人,手上拿着短刀,在孩子身上投下又深又宽的人影,地板上的人影看起来就像怪物降临。孩子蜷缩起来,他试图喊叫,但嘴上被人套了带子,好像边缘有渗血,也许是挣扎得太厉害了。


     “有另外的人……”


     “谁?”轰更在意的是他依然无法安抚赤谷高度紧张的状态。


     那个男人盛怒之下,把刀挥向了恐惧的孩子。


     [吵死人了。]


       黑色的卫衣,和比阴雨更沉闷的要置人于死地的氛围。


       一瞬间,赤谷爆发了相当强烈的反抗行为,他开始挣扎,推打着他上方的空气,口里急促地喊着“求求你”“不要”“很疼”这样的话,然后开始捂着肚子“啊啊”地叫起来。轰大声地,试图安抚他,“不要害怕,醒过来就好,你很安全……”


       没有用。爆豪有动身的意图,但轰一面安慰,一面朝门那边摆手,不让他们进来。他还是在那里耐心地说着安抚赤谷的话,赤谷在挣扎中,眼角有流下眼泪,切岛难以想象他眼前到底什么东西,紧张中他看到了那双手臂上一些斑驳的疤痕,之前因为长袖的缘故一直没有看到过。忽然,就在那一刻,赤谷的眼睛猛地睁开,切岛看到、喊出来时已经晚了,赤谷借躺椅为跳板,像狼一般把轰焦冻扑倒在地上,并用双手死掐他的脖子。


      轰不敌赤谷,双手拼命地拉扯扼住他喉咙的手,但赤谷光是一只手掐人的力气就非凡,另一只手被腾出来扭住轰反抗的手,把他手扭曲得几乎断掉般疼痛。切岛骂了一声,立马冲进去拉开赤谷,然而赤谷极其坚定,根本拉不开,切岛只得往他肚子上狠狠得踢了过去。赤谷甚至都没有叫,只是捂住肚子滚到一旁,迅速抬起头,切岛被那双满是凶光的眼睛定了定,那还和之前梅花鹿的眼睛一样吗?也就是那么点停顿,赤谷又冲上来朝切岛下巴打去。因为迟疑而来不及防御,切岛被打得直直栽倒在地上。赤谷海云的身手根本不是一个普通便利店员工该有的。


       该出现的爆豪一直没有出现,他在玻璃那边魔障似的一动也不能动。而刚刚轰得救后,一直手撑着地不断地咳嗽、干呕,见放倒切岛的赤谷海云往门那边逃,他也不知道爆豪在搞什么鬼,只能竭尽力气地吼道:“爆豪!”


       爆豪一刹那被唤醒了,他早就把外面的门锁上,赤谷过不了他这关,更不可能逃出去。赤谷看到他,先是笑了笑,后来很快表情变得阴森可怕,朝他进攻。爆豪当年可是体术第一的人,当然不会被轻易打到。在赤谷第三次出手时,他抓住那只手腕——实际上那手腕偏细,上面还摸得疤痕的沟壑——一个过肩摔把赤谷背朝下砸在地上。赤谷还是一点都不喊疼。爆豪压上去,掏出手铐慌慌张张地铐上去,令人意外的是,赤谷再一次没有了挣扎的反应,像最开始一样,任他铐住一般。


     “为什么不看着我的眼睛呢?”赤谷对着压住他的爆豪这样说,笑容里带着点儿哀痛。“喂,小胜。”


       爆豪闻言对上赤谷的眼睛,赤谷的脸上那道很长的伤痕削减了这张脸的温和善良。他听到那个名字就像被念了咒语一样,又一次动作迟缓起来。赤谷的手勉强地,因为手铐的缘故不得不两个双臂一起抬起,抚上爆豪的脸颊,用一种可怕的深情吻了上去。


       这太恐怖了。一脸伤痛的切岛刚从审讯室跑过来就看到这样一幕。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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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耶,你卡终于把黑久请出来了!另外是被人残伤了不是被人上了……还没这么丧心病狂。  


  




放一个预告:


“很痛吧?”


“抱歉,很快就完了。”


“果然,我不该不爱他吧。”  


 “心里想着‘他真坏,我再也不要喜欢他了’……”    


 “然后傻乎乎地为了自己失恋而哭个不停,其实小得连爱是什么都还不知道。”     


“结果就受到了天罚。”


 “如果不是因为你这家伙,我一定会好好活下去。”


“果然当初如果继续喜欢他,不哭不闹,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吗,小傻瓜。”




 



饮食男子(下) 完

明斯克:

*大家都是谐星,特别是卡。


   有已同居前提并无能力。


   感情这个东西里面,吃的太重要了。


前文: 中① 中② 


久回来惹,大结局。


意念@Ken!感恩啃啃,没有她这文有头无尾,我变成大坑比无疑。也是谜之难产。……爆字数太长就不DeBug了,有错抱歉!


  


七 绿谷出久的拉面和盖饭和……


负伤的那天晚上,绿谷请两位朋友吃饭,也算是不辜负之前给饭田的承诺。前面拉拉杂杂说了很多,中场休息时他们都默默地进食,两个朋友却忽然互递眼色,得到双方肯定后,又合力用很神秘的眼光看着他,那种使你怀疑自己牙齿上有菜叶脸上有墨水儿的眼光,绿谷纳闷,拿起手机屏咧嘴,再抬起头,忽然明白他们是什么意思。


“我警告,你们要有谁给他求情,算我没认识过你们……”“没有没有。”


听到狠话撂在这里,两个人猛烈摇头。


“我们怎么会因为两顿饭就逼你呢?”饭田义正言辞地说。


轰满面震惊:“他请了你两顿?”


“是啊,你不是吗?”


其实这是爆豪战略的错误,因为个人恩怨他在两个讨厌鬼中更偏爱不那么讨厌的饭田,然而饭田脑筋远比轰死板。


轰不吭声了,再次感到不是滋味。


“我告诉他,不管给我多少好处,我都绝对拥护你。”饭田极为真挚地说,右手庄重地摊开向绿谷。他时不时犯大学时演讲冠军的瘾,聊个天也喜欢做手势。


“轰你呢?”


“啊,我,”轰回过神来,思考把绿谷某些私事抖出去是否是错误行为,“理性、客观、中肯。”


至少他绝不插手感情的态度是很令他满意的。


“但是,他跟我们说的时候,我们还蒙在鼓里。我以为那天晚上你跟他回去了。”饭田和轰甚至私下聊过,犹如高中女生讨论绯闻,“说实话,发生这种事,你起码也该告诉我们。”


“因为……”“因为这只是暂时的,对不对?”


轰冷不防地接话。饭田还以为他俩彻底吹了呢。


绿谷没马上回答,抱起手臂朝旁边想了想,才点头。


“那也该告诉我们为什么。”饭田这句话得到了轰的肯定,两双眼睛巴望着绿谷,八卦意味其实大过劝解意味。“嗯,不是那什么方面的不满意吧?”饭田居然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样的话。绿谷听了一开始还愣着,懂了以后脸腾地由下至上红透,抓着筷子用力否认道:“你你你在想什么呢饭田!”


饭田推了推眼镜,镜面反光使他眼部一片亮白色:“这也是有可能的,没什么好害羞的,男女通用。”“说不是就不是!”


轰觉着要让饭田规劝下去还了得了,于是拍拍饭田的肩膀示意交给我算了,饭田想了想,点点头,您请。


轰放下筷子,两只手交握,医生味儿十足:“最基本的一点就是,闹矛盾了。”


绿谷嘴里包着饭,点点头。


饭田问:“你们吵得很凶?”在饭田想象里,像电视剧里一样,激动得互相砸东西,比比谁破坏力更强,爆豪那么易燃易爆炸的人,甚至可能挑起互殴,“他没打你吧?”


“那倒不至于。”先别提他俩打起来谁会赢这一点。绿谷看饭田的神情,知道他想象里他俩把房顶都掀翻了,“没有你想的那么恐怖。”


轰突然问:“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对吗?”


绿谷眨了眨眼睛,这话没错。


“那天附近发生的事,只是导火索而已,对吗?”


绿谷对轰心向往之,真不愧是医生,分析个感情问题都一把抓住症结,跟做手术一样给你条分缕析,虽然轰其实是骨科医生(原因是他父亲说很好挣钱),和心理学八竿子打不着。


“可框架出来了,具体是什么原因还得你说。”轰忽然把话筒又递回给绿谷。


“这可怎么说……”绿谷头低了下去。


“有什么不能说的?”饭田纳闷了,一般发生这种事,骂两句总是会的吧?可绿谷却说他说不出来。但绿谷想的是,他把这些纠缠的思想告诉两位直男,只能搞得他们腻歪害臊,而无法使他们感同身受。也许,面前的是女性朋友会更好,她们很能理解他们男人哪儿混账了,可惜自己的女性朋友好些远在天边。


“你们……等我组织一下语言。”毕竟他没有专门为了来批判爆豪之为人而写一篇稿子,历数他哪年哪月哪日做了什么错事,现在说了上句忘下句,只能证实他语文是体育老师真传。要能跟饭田一样拿到什么都能滔滔不绝就好了。绿谷头越来越低,下巴着陆在餐桌布上,手臂一围遮住下半张脸,两颊发烧一样红起来,仅仅能看到他在盯碗上的花纹。


两个人正殷切期待他,好不容易看到他在长久的沉默后抬起头,却是用小狗一样可怜的眼神望他们:


“你们说,我是不是太过了?”


轰哭笑不得道:“我们都不知道原委,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太过了。”


“可是真的不好说出来。”绿谷恼火地抓了抓头发。


“可能只是对着我们你说不出来。”


绿谷瞪大眼睛:“莫非你让我去和他对质?”


轰拿起茶水喝了一口,淡淡地说:“那不然呢?矛盾总是不可能自己死的。再说,你不是总会回去吗?肯定有那个时候的。”


绿谷咬起筷子尖儿,咬得油水尽失,只剩木头味道。这太棘手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要真和爆豪对质起来,又要被他那一套蛮不讲理的道理绕晕,然而爆豪真来送死后,他一见对方,马上就来气了。


“你说,你哪儿错了?”绿谷已经懒得喊他什么爱称了。


爆豪点头:“哪儿都错了。”


“你不是在敷衍我吧?”绿谷转过来,但爆豪看起来很认真,认真地和他贫嘴。这明明更让人不爽了。


“不是。”


“那你举个例子,你具体错在哪里了?”


“早上开车不该放吵死个人的垃圾摇滚*,该放班得瑞。”顺带一提,班得瑞是爆豪车载音响里唯一的清流,绿谷硬塞进去的。


“……是这个吗?”绿谷奇怪地皱起眉头,虽然他确实一直对爆豪的音乐品味颇有微词,“你根本没明白吧?说实话。”


“好的,我确实现在都纳闷着,所以需要你,不,您提点。老实说废不小久你走的日子里,我夜里都在思考,但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想来或许是愚钝……”“停停停!”


爆豪住嘴了,绿谷走上来,在他面前挥了挥手,又往左往右扯了扯那张脸,把他脸颊拍得啪啪响,“你是叫爆豪胜己吧?”


爆豪捂着生疼的脸恼了:“那还能是谁!”


“你在背检讨?谁帮你想的,切岛?”


“我要他帮忙?现场发挥。”


小时候他因为太皮,经常闯祸,被逼着写检讨,小孩子再倔都倔不过大人,只能乖乖写、好好写,后来对这种在纸上把自己写得不像人就可以保全真实尊严的艺术烂熟于心。


“哦,很得意是吧?”


爆豪才发现自己又来劲儿了。


“抱歉。”


“小久又是个什么东西?”


“与‘小胜’对应的爱称。我深刻反省‘废久’所带来的不良影响。”


绿谷头一别:“没我取的好听。”有意践踏他无孔不入到可笑的好胜心。


“说的是,那么你,不,您的意思是?”


“再跟我‘您’,我把你推到河里。”绿谷指了指家附近那条流淌的小河。


爆豪举手:“我改正。”


“没事改什么名,还是废久好。”


“你不觉得埋汰人?”


“这名字喊了多久了,我什么时候嫌弃过?”


说的是,绿谷几乎是在确定关系第一天就欣然接受的,而原因仅仅是爆豪嫌喊“出久”太粘乎。


“那就还叫废久。”


“不对,这是名字的问题吗?”绿谷这才想起来被爆豪的检讨绕了一圈,“我本来打算说什么来着?”绿谷停下来捏着下巴思考起来。


“说说我哪儿错了。”


绿谷一打响指:“对,说你哪儿错了。你回忆一下,你那天前一晚做了什么?”


爆豪思索一番,自己那前一天的晚上又不得不被拉去参加饭局。他平日里就两个主要矛盾,他与傻逼老板的,他与弱智下属的。每当参与饭局这两个矛盾就会异常尖锐,他就会处在水深火热中。


“我出去吃饭到很晚。”


“嗯,吃完饭回家呢?”


“洗澡睡觉。”


“敢情你回家直奔浴室的?不,再想想。”


“嗯……”爆豪抱起手,盯着面前绿谷留给他的那截脖子思考起来,绿谷正好被路灯昏沉的灯光迎面打上,脖子、露出的斜方肌边缘纤毫毕现。


他的记忆飘回那天晚上,但因为他当时就不放在心上的缘故,所有回忆都罩了层雾,他自个儿在其中也昏聩了。


“说实话可以吗?”


绿谷爽快地点点头,“当然可以,随便说。”


“我一点儿都不记得了。”


“哦,意料之中。”


爆豪紧张地看着他是不是带着嘲讽的,带有到此为止意味的那个“意料之中”。生气是生气,但好像没有说爆豪胜己你完了。


“你要是记得,你也不是你了。”绿谷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冲我发了很大的脾气,记得不?”


因为发脾气已经融入爆豪的生活,成为他生活重要的一份子,爆豪并不会特别记住这些。


虽然他不记得了,“记得。”


“根本就是不记得。”


“我这不想让你开心开心吗?”


“你跟我说谎我怎么能开心起来?你根本就不在意!”说着绿谷走路的步子忽然重了。


爆豪知错,一声不吭,等他继续。


“我就坐在沙发上看个电影而已,你劈头就嫌我声音开大了吵到你了,还问我是不是耳背。”原话被绿谷温情修改过,可想而知当时忽然就被骂了的绿谷,该多茫然无辜。对于爆豪胜己的爹妈来说,这些都司空见惯了,打也改不了,那确实没辙了。可绿谷才来几个月呢。他家金毛都知道爆豪发脾气了自己就乖乖回狗屋趴着,绿谷还梗着脖子迎难而上。


“每次都是这样,你在外面受了气,回来就把气撒到我身上。”


其实爆豪会把气撒在所有有无生命的东西上,和一扇门过不去,淋浴淋成发大水,刷牙时誓要和细菌不共戴天……


“以往我都忍了,你确实不适合和人打交道。”绿谷顿了顿,“但那天你挑错时机了。”


“我那天差点就没命了。”


爆豪吓得走不动了,“什么?”这怎么就跳到生死上去了?


“我说,”绿谷回过头,因为委屈而眼睛亮闪闪的,“我那天差点就没命了!”


“怎、怎么回事啊?”


“你以为世界上就你最辛苦是不是?让你点头哈腰就是最没道理的是不是?你想想我是什么工作?”说着,绿谷举起自己前几天才被划伤的手,这是新鲜又实在的证据,缝了将近有十针。


爆豪被一系列指控打蒙圈了,盯着那只缠了好多圈绷带的手,伸手想拉过来仔细瞅瞅,绿谷倏忽把手收回来,重点不是这个伤口。


“我那天被人用枪指着,回来还被前辈痛骂了一顿,你哪儿知道啊,反正你就只想着自己……”说着绿谷肩膀开始一抽一抽的,他本来就不擅长管住眼泪,经常看个催泪电影一半都没完就满茶几纸团,“我还在想呢,我回去不能把这些告诉你,否则又让你担心……我真是脑袋搭错筋了才会觉得你担心我……”


“不是,我担心呀!”爆豪听着赶紧解释,“我那不是不知道你出了这么大的事吗?”


“你那个状态我说了有用吗?我又不是没想过和你交涉,你老是一挥手,说多大点儿事啊,不就吼我几声吗?你心可真大了。”绿谷“吸溜”几声,“一上来就说我聋了我开那么大声针对你,聋子给你做饭给你睡啊,我做错什么了?”说着绿谷开始背过身去大步走,一边走一边用手背抹眼睛,深为自己的奉献不值。


说实话,他以前只是个走街串巷贴罚单的,一上来就被枪对着实在太生猛了,无异于给他满满期待的惩恶扬善生涯一个下马威。当时他被各位前辈毫好生嘲笑了一番。绿谷想,就算是你们前辈,看见枪心跳也得漏拍,何况他这个新人呢?


和爆豪闹翻后的一天,绿谷只身徒手制服了另外一个犯人,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们他不是吃软饭的。犯人持刀,绿谷心一横,捅死算球,又想起同事的嘲笑和批评,于是大无畏起来。那坏蛋遇上了一个气饱了的绿谷出久。


等其他人赶到的时候,他已经把人拷好了,用手背擦汗,而手臂上鲜血狰狞地往下滴。


“就你这样,过去哪有人敢喜欢你啊!”绿谷恶狠狠地说,“谁像我谈个恋爱跟请了个爹回来似的,我怎么就那么贱呀?”


爆豪感到他有点气糊涂了:“你骂我可以你别骂你自己,是我不对行不,我有时候是特别混账……”


爆豪上前把他扳过来对准,绿谷不看他而看地面,哭得一脸泪还流鼻涕,吸鼻子吸得特凶,爆豪赶紧掏纸给他,绿谷不接。


爆豪觉得自己再端着也没用了。


“我整个儿就很混账,来擦擦,啊。”


“唉。”看他不擦,爆豪心想别怪我没轻没重的啊,幼儿园阿姨给孩子擦鼻涕似的替他揩,绿谷被这糊脸一般的照顾弄不乐意了,一把推开他自己擤。爆豪听着这轰隆的呼噜声,满心嘲笑憋得难受。


“你看你,一点形象都没了。”


绿谷正想说话,把纸一挪开,鼻子眼睛皆红通通的:“和你很熟吗?边儿去。”


“好好,你说舒坦没?”


“没舒坦,不可能舒坦!”


绿谷有点儿尖的声音在夜空里回荡。晚上路边还是有点行人,看着这两人纷纷侧目而视,毕竟这样很不体面,会影响市容。


爆豪现在急需什么东西堵上绿谷的嘴巴——不,这个东西不能是他的嘴巴,旁边还有人看着呢。什么奶茶,还远得很。他左右一看,旁边一家还算热闹的拉面店,少年时代好像还和狐朋狗友来这儿吃过好几次,管他妈的,就你了。爆豪扯着嘴角笑着问:


“那吃东西能舒坦不?”


绿谷刚刚准备继续数落他,表情却突然给凝了几秒。果然有戏,爆豪想。


“你看你刚刚就没吃多少东西,现在肯定饿了。”


但绿谷明白他的用心后立刻斩钉截铁道:“不饿!你又想糊弄人!”


“不糊弄,边吃边听我反省?”


“……可我还没说完。”


“那你吃,我先听你说你再听我说好不好?”


绿谷盯着他老半天,眼泪在眼眶里晃荡。


“你想吃什么?”


“不知道。”


“但是饿?”


绿谷“咕”了声,“饿。”


“吃拉面能接受吗?”


“……好久没吃了,还行吧。”


“那先垫垫肚子吧。”


因为店面小,双人对坐的桌子满人了,只能坐柜台前面那一排。柜台后面的下三白眼的伙计打着头带,听到人来了,眼神和“欢迎”的声音一俱慵懒,仿佛就是在等下班。爆豪抬头看了眼那些牌子,陷入选择困难,便问:


“你们这里什么比较好吃啊?”


“啊……?”伙计声音拉得很长,“都行啊。”


爆豪心想要能投诉我非投诉你不可。就凭记忆点了豚骨面碰碰运气,要是刚好是最难吃的那种他就完蛋了。


绿谷坐着,想到自己就是为这点儿吃的折腰,就是因为胃而中爆豪的套,忽然怒己不争,可又无法否认自己确实没吃饱饭的事实。泪闸开过一次就容易有第二次,绿谷开始默默垂泪。旁边吸面吸得乐不可支的上班族大叔听到声音缓缓转过来看着他俩。


“看什么看?没看过人哭啊?”爆豪高中的不良少年之魂觉醒了。


“你还吵,就是你害的。”绿谷瞪了他一眼。


爆豪一时找不到话说,就调转矛头问伙计:“怎么上个面都上那么久?”


伙计小拇指掏了掏耳朵:“先生,这儿卖的是拉面不是方便面。”


“都怪你,我平常会哭这么厉害吗?我都没怎么哭过。”


“看电影电视剧不是哭得挺多的……”而且一哭就滚滚往外掉,悲痛至极,显然把自己完全代入其中。那种场面总是使爆豪隐隐有未来吵架的恐惧,就如同今天一样,这样的场面他过去就预见到了。


“那能和这个比较吗?而且本来看的就是催泪的,你不哭是你自己冷漠。你想想我其他时候哭过吗?”


“没、没……”


“都在对你笑,还不是怕你心情更差。”说完绿谷唉声叹气,“真不值得……”


“遇到你是我幸运,是命运,我说真的。”


“是,你要能有前任,那恐怕都是充气的。”


“那个确实战略意义大于实际,是我不诚实。”本来爆豪的诚实远近闻名,他不喜欢这种有后患的行为。


“你还跟我撒过哪些谎?”


“没了,就这个。撒谎越多破绽越多,我还不懂这个道理?”


“哼……”看样子绿谷决定懒得和他说话。但他只是在酝酿什么。


他过了一会儿张了张口,爆豪盯着他全神贯注,生怕他说完这句,之后就是散伙饭。绿谷语重心长道:


“你呀,有自尊癌,还是晚期,恨不得哪儿都把人比下去,可你哪怕让我一点儿呢?我就那么不值得你特别对待一下吗?”绿谷艰难地看向他。


爆豪脑袋“嗡”一声炸开了锅,他想起他妈说的“你跟我示弱一下又如何呢”,再加上绿谷这个眼泪汪汪两眼通红可怜巴巴的样子,他觉得过去的自己整个就一错误,之前怎么就没想过呢,就那么要强吗?


爆豪一时口干舌燥,舔了舔嘴唇:“值,值得,当然值得。”


“我现在让还晚吗?”


绿谷嘴巴咬了咬嘴唇,这是他最不肯坦白的事。


“我……我本来就没想过真的……”


一开始想过回家,但想到爆豪理所当然回来他家门口蹲点,又不愿意突然打扰母亲,才去的饭田家(轰住在他父母家,不好叨扰)。他原本就没想过要走多久,不过给爆豪个鳖吃吃。被迫到母亲家时,只得说家里在装修,气味大得难以入睡,过几日回去。


“您慢用。”伙计给他端上面的时候还特意看了一眼爆豪。


“啊?想过啥?”爆豪急问起来,绿谷盯着奶白色的豚骨汤水,面条、肉、葱花和半面鸡蛋都躺在里面,口水迅速分泌,低头喝了一口汤,好像还不错,鲜味足以抓住味蕾。当然,也可能是他饿了,吃啥都好吃。


爆豪看到他虽然脸上仍然几处泛红,好些地方哭得皮肤紧绷发亮,但那点不快减弱了许多,似乎又足以笑出来了。


“不是,你话还没说完呢。”


绿谷吹冷一大夹面条放到嘴里,有几根还掉了出来,他含混不清地说:“嗯嗯嗯嗯嗯(吃饭时不能说话)。”


那是爆豪他说的。从前总是提醒他不要边吃边说话,呛到也是不止一次。


“哦,你就想起这个来对付我了。”


绿谷嚼完了,隔着氤氲的热气看到爆豪嘟着一边脸颊闷闷不乐的样子,没绷住,笑了出来,所幸没出声。


“不是说你在改正吗?”


“是啊,你要不要看看我最新练习的笑容啊?”爆豪说这话时是没好气的,“我下面那群小孩怎么说的?我们宁可您骂我们,也不要对我们笑,我们很煎熬。我可去你们妈的吧。”


“可我觉得你对妈妈笑得挺好的。”


“那是你妈妈平易近人,我不知怎么就那样了。”


“谢谢,妈妈听了会开心的。”


“还有,我好几天没发脾气了。”


“呵,不信。”


“真的,每次我一想生气,想想你就是这么被气跑的,”虽然当时他不晓得是哪里把人气到了,“就好了很多。”


“那你早干嘛去了?”


爆豪耷拉着脑袋:“这不你一走,警醒了我嘛,悔不当初。”


“恐怕才几天,这些都只是表面功夫。”怕不是一回来没几天他和电视机还要被爆豪的愤怒波及。


“不,真是深刻的,我不改正,难受也给难受死了。”绿谷盯着爆豪鼻梁旁一颗冒白点儿的痘痘,熬夜产物无疑,“你要不满意,你什么时候不难受了不生气了什么时候回来都行,我不逼你了。”


绿谷有点儿惊讶地盯着他,低头把半颗鸡蛋全吞了。


“真的,说让就让。”爆豪有点儿不好意思地抠了抠脸颊,“阴阳脸老说你会回来,我嘴上说不信,其实心里一直都这么以为,一直觉得你肯定会回来,只要我做到了……是的吧?”


说着爆豪的手就想去找绿谷的手,发现它本来抱着拉面碗,忽然响应一般颤抖着往他这边挪了几寸,弱小拘谨地蜷起来。爆豪轻轻地捏它,请求绿谷给个准信。外人再猜测,只有他本人亲口说出来,才能让人睡踏实。


“再…再过几天。我、我还没原谅你呢!”


“几天是几天?你具体点,不然我心里没个数。”


“说好了不要逼我。”


“对哈,是我不对。”爆豪长叹一声,倒在桌子上,这日子太苦了,你让一个急性子体验朦胧美?他就跟个西部片女主角似的,男主角说我someday回来,恐怕someday就是never了。绿谷见爆豪嘴巴撇到底,可怜又无助,心说哪儿那么难过呢。


“那,一星期后?”


爆豪忽然抓着那手,“噌”地一下弹起来,“这你说的啊!七天就七天!”


绿谷看他那样像赖皮赖赢了的小孩儿似的,就差振臂高呼了,咂咂舌把手扯回来,“瞧你那样,真不像你。”


“放心,我保证继续坚持改正态度,每天晚上带你去吃好吃的。”


“真的!?”绿谷很明显针对的是后一句话,“可还有我们没吃过的出名的店?”


“再吃一轮不就好了,难道你吃一次就全都记住了?”


“有道理!”


“那从你喜欢得不得了的炸猪排盖饭开始。”


渐渐地到这里,元气十足的绿谷又回来了,开始像大叔一样不亦乐乎地吸起拉面。爆豪得意洋洋地看着他吸。两人都没注意到拉面店伙计侧目而视他们已经很久了。


爆豪送绿谷到楼下,爆豪始终还是觉得他们有距离,想做点儿什么又不敢,不知道为什么,回来路上也没牵手(虽然平时绿谷在大路上牵手总得左看右看做贼似的),天是聊起来了,可还缺点什么。


“那。”爆豪无可奈何,没想通那是什么,只能作罢,“记得到时候回来啊。……注意安全。”


绿谷失笑:“上个楼梯有什么好注意的。”


“帮我跟你妈问好,她特担心你,今后别恍恍惚惚的了,啊?”爆豪又看了眼那白白的绷带,“别说她,我都担心。”


“嗯,不会了。”绿谷笑了起来。


“我,我走了啊。”


爆豪转身准备回他妈家汇报战况了。


“欸等等,你就那么走了啊?”


爆豪诧异地回过来:“啊?”


绿谷红着脸,稍微张开手臂,在等谁嵌进来呢。他闷闷地说:“我看你傻了不少。”


爆豪含笑挪了挪眼神:“唉,你说你这不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么?”


“少废话啦,过来。”


爆豪有恃无恐,大大咧咧地走过去,伸出手好好地抱上去,然后他熟悉的,绿谷小一点儿的身板又回到他怀里了,他甚至对此已有肌肉记忆。绿谷搂着他脖子的手紧了紧,爆豪轻轻握住他那截盖了层微汗的后颈,想亲他,绿谷的爪子“啪”地封锁了那张嘴。


“满嘴面味,不亲。”


爆豪闻言,点点头,放开他。但绿谷扯着他的衣服,忐忑了好一会儿,才面有惭色地说:


“小胜……我是不是真的闹得有点过了?”


爆豪忽然明白了缺的是什么。在这句话里,最有安神作用的爱称,终于回来了。


“不过分,该,很恰当。”


爆豪走的时候,倒退着忽然给了绿谷一个飞吻,把对方吻得整个人都呆掉了。爆豪很自得,在最开始时他还是个嫌喊“出久”都腻歪死人的保守派。


恋爱使人成长,挫折使人暴风成长。


 


*垃圾摇滚是摇滚中的一个流派,并不是说这个摇滚辣鸡。


 


八 爆豪胜己的晚饭


 “你找什么呢,这么着急?”爆豪从门外探出一个脑袋看正把柜子翻了个遍的绿谷,他刚刚洗完澡,在拿毛巾擦湿漉漉的头发。绿谷宛如做贼被逮个正着,满脸通红地直起身子,舌头也捋不直了:


“我、我找枕头。”


“什么枕头?”


绿谷手胡乱地比划起来,支支吾吾:“就那个枕头呀。”


“说清楚,没准儿我丢了……噢,那个呀?”爆豪笑起来,但气场完全是黑的,绿谷知道那是他不怀好意的笑,“丢了。”


绿谷愣了一秒,回过神来跟他急:“小胜太过分了!怎么说丢就丢了呢?”


爆豪翻了个白眼,“最烦你把那种破烂玩意儿拿出来了,要就要不要就不要,还是不是男人了,想上床不用嘴说要用枕头……”


绿谷被他批评得满脸通红,他本来就是个这种关键时刻出离腼腆的人,爆豪这么做无疑于是扯掉他的遮羞布。不过话说回来,那种什么yesorno的枕头效果也不算大,倒是爆豪对它恨之入骨,经常他动手动脚有那个意向,绿谷就把他“啪”一下糊了自己一脸,说因为上班所以不能折腾。他一般恼火地把那玩意儿一丢:


“什么不能?能。”


其实绿谷那也不是真的在拒绝人,否则两人早开打了。爆豪经常想,这玩意儿得丢掉,他是你欲火上的一阵风,有时拍上来你更为冒火,有时拍上来把你搞得没脾气了。除了体现日本人那点儿含蓄美对生活毫无用处。


于是趁绿谷不在这几天,爆豪早把他丢到分类垃圾箱里了。


话说回来,既然绿谷这么热情主动地找它,那就说明——不得了了,绿谷变自觉了。


但是。


爆豪嘴角一挑,露出他中学勒索低年级同学拿点零花钱使使的笑容,低头问绿谷:“怎么,你想yes?”


绿谷害羞是其次,先是一阵寒意,坏了,爆豪这是哪门子恶趣味又上来了。


“你、你要干嘛?”


爆豪抬抬下巴:“你先说是不是吧。”


“是、怎么了?”绿谷脸颊熟透,忽然找到了充足的不羞耻的理由,“这不好多天了嘛,这叫正常生理需求!”


“哦,你想要的时候就是正常,我想要就是瞎折腾。”爆豪一屁股坐在床边悠闲地擦头发,“那我no。”


绿谷虚弱地笑了一声,“哈,我才不信你能忍呢。”毕竟过去基本都是爆豪主动说想抱他的。


“哎那你就错了,”爆豪现在这有恃无恐的架势在着急的绿谷眼里颇有几分无耻,“我要得起,我也忍得住。”仿佛他们不是在讨论床笫之私而是斗地主。


绿谷眼睛酸酸的,有一半是委屈,“什么人呀,不是之前才说的要让我吗,这哪儿让人了?”


“没不让你,你听我把话说完。刚刚对你可好了是吧?”


绿谷想了想。


下了地铁走了老长一段路,绿谷拖着箱子刚刚走到爆豪院子门口,那一人一狗就毕恭毕敬地夹道欢迎他了,爆豪负责行云流水地给他提行李,家里的金毛负责狂甩大尾巴打得他大腿疼。


一进家门,映入眼帘的不是曾经的二人狗窝,而是鸡妈妈的齐齐整整的窝,他不知道这真是爆豪光己龙卷风过境的产物,她当天听爆豪说稳了,高兴得隔天跑过来收拾东西(顺带骂爆豪“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家里东西还是那些东西,却井然有序,窗明几净,显然下了大功夫。


至于从进门开始就在勾引他的食物香味,来自桌子上。爆豪亲掌饭勺做出来的,摈弃了自己曾经炒什么都爱放辣椒的坏习惯,规规矩矩地给绿谷做炸鸡翅、糖醋排骨、麻婆豆腐等等,因为对四川菜格外偏爱还做了番茄牛尾汤。看绿谷这哈喇子滴滴答答要掉地上的样子,爆豪得意都不用主动要求表扬了。


绿谷高兴得抱着身后的他吧唧了一口,这不突兀,他们过去几天一直在夜晚约饭,最开始的冰早已化冻,变回一池温暖而柔软的春水。


绿谷吃完饭,用一个很不恰当的比喻,他饱得跟怀上了一般,下意识想去洗碗,又被爆豪善意地凶了一番:“洗什么洗,一边儿歇着去。”后一句是字面意义上的,绿谷只好去沙发上摊手摊脚地享受爆豪的体贴。


果然只有吃最抓住绿谷的心,或者绿谷没有心只有胃。他曾经像引诱小老鼠一样地一个一个奶酪地放了一条通向自己家的路,也可以再这样把他引诱回来,绿谷说自己这点不争气,但爆豪觉得那是可爱。


他提出要放狗,爆豪坚持狗他来牵,他随便散步,甚至累了回来他还能给他按摩。绿谷心想,爆豪的马杀鸡,下手没个轻重怕是要被杀死,脸颊那点泡泡肉摇得浮动,不了不了。


回来后,爆豪又给绿谷献上切了的西瓜。西瓜清甜多汁,绿谷正热,刘海给汗捋成一股一股的,西瓜就是救世主。


绿谷说要看电影,爆豪马上说他新买了一个蓝光的高分恐怖片(后来明白是故意的),看的时候爆豪很是时机地给他喂薯片。而他被吓一下那身子就跳一下,给吓到打嗝,急了拼命往爆豪怀里钻。这是刚刚记忆里唯一不那么开心的地方。


敢情爆豪做那么好,不是为了表现自己改正错误的态度,而是威胁他?绿谷想着心里又气又难过,莫非自己又回贼船了?


爆豪看出来了,忙说:“你别乱想,态度我是想表达的,只是这几天思念成疾,你好不容易回来,想和你交涉一下,我实在很想……”


绿谷警惕道:“到底想干嘛?”


“你看,你就满足我一点小小的要求,好不好?”


“那不满足呢?”


“那就no。”


“明明是威胁,根本不是交涉!”绿谷气得指责道,但爆豪的眼神从有恃无恐到了充满期盼,巴望的眼神让他心软、心痒,“你先说,酌情满足。”


别是让我穿什么女装啊,绿谷心里在祈祷。


“请您穿您的制服,就最开始那件。求您了。”


“哦。”


不是女装啊,太好了。


等等等等!“制服?不行!”


绿谷觉得他不可理喻,红着脸一个劲儿摇头:“不成不成!这要求过分了!”


爆豪知道绿谷升迁调职以后旧制服带帽子都留在家里,于是在床上给他做了个土下座:“就这个小小要求,求您成全,您要穿了您想什么花样都行。”


“花、花样个屁呀!”绿谷急得冒脏话,“那衣服是用来干这事的吗?那是除暴安良用的!”在绿谷心中,自己的制服也是神圣的,哪怕它也不过是工厂批量生产产品。


“干什么不是干?”爆豪伏在床上,“再说我下边儿暴着呢,你快来安抚一下吧。”


绿谷更是闭了眼睛咬牙拒绝:“就不。原则问题。”


爆豪猛地抬起头,绿谷发现那脸因为激动而涨红,俨然已经痴狂:“废久算我求你了你穿吧我好他妈喜欢看你穿制服啊!”


“我看你是癫了,哪有那么好看啊!”


“从第一天我就在胡思乱想这个,我等了好久了,你就当实现我这个卑微的愿望吧!”


绿谷惊讶的是爆豪居然介怀了他那个自以为土得要死的造型那么久:“你、你不觉得这很变态?”


爆豪正色道:“这不变态,科学证明八成男人对制服有过特别幻想*——不信你想想看我。”


绿谷想了一个穿警察制服的爆豪给自己拷了手铐,然后带着威胁意味地压在他身上咬他耳朵,说只能先靠那种方式来“惩戒”他,然后抱着他的腰从后面干他。


绿谷愣愣的,忽然“嗡”地一声脑袋炸了,耳朵染上了真实的红晕。


“如何,是不是特别来劲?”


绿谷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又着了爆豪的道:“没有!是你诱导的!”


但就因为爆豪这一招,回头一想,自己的制服已经没那么神圣纯洁了,还没开干就染上了人的精液。绿谷要是穿了和爆豪上床,怕不是以后再穿都要想起这种情景,太荒唐了。爆豪看他还在犹豫,抓着他的手腕儿拉过来一摇一摇的:


“就一次,啊,保证再也不闹了。”说完还充满依恋地搂着他蹭他肚子,绿谷举着手不知所措,他有点儿水土不服,甚至害怕这种黏人的爆豪。


“夏天那种?”绿谷把脑袋别到一边。“戴帽子?”


爆豪闷闷“嗯”了声,感激地抬头:“你答应了?”


绿谷“啪”地两只手推他的脸:“你不放开我我怎么穿?我还得找找。”


“不用找了,我给你收得好好的。”“敢情你这几天就一直想这个啊?!”


“今后给你做牛做马。”


“我信了你的邪。”


大概十多分钟后,绿谷犹抱门框半遮面——探出半个脑袋瞅了眼门里边,正了正帽子,看到、摸到上面的樱花叶子和旭日他就惭愧万分。


“又没人看见,跟犯了罪似的,哪儿那么屈辱?”


绿谷理直气壮回答:“尊重和爱护制服和徽章是基本守则!”


“有手铐没?”


“还手铐,你别得寸进尺了。”绿谷气呼呼地走进来,爆豪靠着床头,惊得一下坐起来,鼻腔毛细血管膨胀几近破裂,活脱脱就是当初认出他来笑得天真活泼的绿谷出久,只是表情没这么委屈、不自然,从好动的小兔子变成了畏惧的小兔子。在记忆最开始,大夏天里绿谷浑身露出来的除了脸,就只有那短袖和手套之间那截健康肤色的膀子,他对此遮遮掩掩的肉体充满爱意,带着食欲的爱意。


爆豪招招手:“来来,让我摸摸。”


绿谷十分真挚地说道:“小胜你真讨厌。”


“讨厌就讨厌,讨厌我的人多了去了,我还怕你这点儿?”


绿谷直起身子分开腿跪着,把爆豪的腿框了起来,爆豪捉着他戴白手套的手,觉得绿谷目测起来还是小只的,虽然你捏捏看就能发现他其实有点儿肌肉。


绿谷嘟嘟囔囔:“看你那眼神,真痴,就该把你抓进去。”


“那是,关我吧绿谷警官。用它。”爆豪邪气地笑了笑,抓了把绿谷的屁股。


绿谷白了他一眼,这是哪门子含蓄又直白的下流话。


两人在试着完完全全的和解。自心灵始,如今是肉体。




(这应该不算肉,很多奇怪性癖的曝光…建议这里视作拉灯!@ken 就不要看啦!)




实在不会写肉这是相声车无疑!!土下座


第二天绿谷眼睛一睁,马上想的是自己夏季制服全是石楠花味儿,还得洗自己洒到的污渍——虽然他知道是自己的精斑,他还是要埋怨一番爆豪才尽兴。但他抱了抱,自己手里只有薄薄的被子,身上的衣服没了,大块头也不见了。绿谷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儿,真他妈好闻——他吓得赶紧去洗澡了,这就是平常折腾半个晚上的标准结局。


不过,以往洗衣服的是他,做早饭的也是他。


果然洗漱完毕后,绿谷擦得头发干一点再出来,看到爆豪穿着自己那身可笑的围裙看着荷包蛋、泡在热牛奶里的可可麦片、粥这桌风格诡谲的早饭,低头思量着。


“小胜?真自觉啊。”


爆豪“啊”一声抬起头,“没饿先去吹头发。”


“可是饿了。”


“那吃吧。”爆豪给他拉开座位,“你可以先吃蛋。”


绿谷边坐边笑,明知故问:“为什么呀?”


“你吃。”


绿谷溺爱他,你说吃就吃吧。他一咬,蛋黄晶莹柔软,表面凝结了一层一戳就破的皮,溏心。绿谷抬头笑着说:“好吃。”


爆豪得意地抱着手:“我小时候就特爱吃我妈煮的溏心蛋。”


他不可能告诉绿谷,他早上愁做什么早饭,平时一个人吃点面包抹花生酱喝点咖啡就打发了的,冒险给他妈打了个大清早的电话,得知了煮鸡蛋溏心的时间怎么掐。


他妈本来劈头骂了一顿,结果爆豪说要带人过来,马上就安静了。


“吃完了穿好看点儿啊。”


“哦。”绿谷舀了勺还没泡软的可可麦片,突然反应过来,“为、为什么呀?不是周末吗?”


“去见我妈。”


绿谷眨了眨大眼睛,害怕起来:“不好吧?她,知道吗?我们……”


“我妈好说话,早知道了。”爆豪喝了口牛奶,“吃吧,别怕,有我呢。”


爆豪光己他记得,小时候杀他儿子威风的第一手,经常爆豪胜己玩的开心忘乎所以,正挥斥方遒呢,她不知从哪儿冲出来揪起小胜己,像大老虎叼小猫咪一样:“臭小子!玩够了吧?到处找你呢!”


让爆豪胜己在小孩子们面前丢尽面子,在空中张牙舞爪地说她是“更年期”老太婆。小出久听不懂。对这只大老虎树立起从小的恐惧。


绿谷吓得大口大口吃起来。真怕被批斗。


“慢点,没那么急。”


“喔。”绿谷又放慢动作,“可是去说什么?”


“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自然点,又不是让你去送死哪那么怕?”爆豪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哪怕你俩聚在一起骂我呢?”


“你就交了我这么个男的,她老人家不得气死啊?”


“气死?我跟她怎么形容的,你多可爱多善解人意,她听了可高兴了,说她好说话那是真的。”


绿谷头越来越低了:“那必须失望了,你吹得那么好,真人又难看又胡闹……”


爆豪“当”一声放下杯子,绿谷同志显然自我认识不足,把自己看的跟个什么似的——“那是谁?我会喜欢吗?自尊怎么这么低呢?”


绿谷扭过头嘎吱嘎吱地咬不锈钢勺子:“本来就是,我哪儿知道小胜你想起来了要喜欢我呢。”


“废久。我……唉,”爆豪拿起来的手又放下,“待会上了车,我把你往死里夸你信不信?而且全是真话。现在给我吃饭,别给我动不动自卑极了。”


爆豪就是这样,“你他妈很好,好得不得了”,这就是他拐弯抹角、凶巴巴地说“我爱你”时。


绿谷应了一声,端起碗喝泡得变成巧克力味的牛奶,露出一双眼睛看爆豪。爆豪倒是神态自若,毫无压力。毕竟早上打电话时他妈一身起床气透过话筒,一听他今天要带绿谷出久过来,马上有问必答了。


“还有,”爆豪斟酌再三,还是说出口,“以后我不会再那么大条了。我……尽量体谅你、让着你,可能你还是会觉得死性不改,”毕竟是娘胎里带出来的臭德行,“但是我保证……”


“我只知道只要你下决心去做的事,没有哪件不成的。”绿谷伸出手,两只握住爆豪那只粗糙一些、骨节分明一些的手,童真地捏捏玩玩起来,有几分羞赧地补充了一句,“我喜欢的人是这样的。”


爆豪大清早白白净净的脸轰然红了。本来还唯唯诺诺的忽然就觉着一往无前,谁都锤不了他。


“靠……”爆豪认真到狠厉,“我他妈要还能对你不好,就如同这傻狗。”


说着指了指脚下摇尾巴的金毛。金毛无辜地撇下眉毛看绿谷。绿谷笑了声,“好,给你记着了。”


那天绿谷走出门时,早晨的阳光热情地扑了他一脸,边缘的头发和皮肤都给照得透亮。爆豪在车边等他,帮他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放好了班得瑞而不是垃圾摇滚。


绿谷知道他们之间,雾霭散去,必定是一派明媚*。


                        END.


*这个科学认证是我让卡酱瞎掰的。 


 *纳博科夫的一句话,请不要判我抄袭。




终于写完,生无可恋,如此算来是给胜出的第三篇完结,也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一甜到底的。写的过程中我发现,矛盾实在难以戏谑写出,又花了不少力气把矛盾和文风融合起来;而肉体和解是我一直有的想法,奈何写不来肉,让人看笑话了,干脆预警让有些朋友拉灯算了www。


不管如何,这是我幻想里胜出必须面对的性格矛盾(都是男人,出久更不是一味忍让的沙包)的解决办法。


……感谢观看!下次可能就继续写严肃文学了。


给颗糖插一刀 快刀手Atem。


 


 


 


 



饮食男子(中Ⅱ)

明斯克:

*大家都是谐星,特别是卡。


   有已同居前提并无能力。


   感情这个东西里面,吃的太重要了。


   前篇: 中Ⅰ


   


   又开始贫了!


   卡酱性向大♂曝光+见家长。很抱歉爆了字数。


 


五 爆豪光己的午饭


 


爆豪回了他爸妈的家,却半天没从钥匙串儿上找到门钥匙,又把身上所有口袋都摸了,一无所获。


这时,他买菜归来的妈从背后悄然接近,往他后脑勺来了一个爆栗,在得到儿子意料之中的惨叫后哈哈笑起来。


“妈!”爆豪捂着伤患处,“都多大了还来这套?”


“你终于想起你妈了?”


“什么话?上个月才来了!”


“上个月?进来坐下我好好教训你。”爆豪光己把他驱走,自己开门。


其实爆豪已经比过去好太多了,他少年时代喊他妈都是“老太婆”、“男人婆”、“黄脸婆”轮换着来,严重与他妈年龄事实不符。爆豪光己甚至想把他送到问题少年疏导中心去,怎么会有嘴巴这么伤人的儿子?还不吃打,越打脊梁越硬。


后来爆豪长大了,遍览中年妇女,才恍然他妈依然是个少女,保养秘诀过人,于是鬼使神差又喊回了“妈”来。原本他妈都以为他迟早把自己气进医院。


他妈把他押到饭桌上坐着,爆豪如临大敌,但是抬不起头,乖乖低头听着。


“你知道你爸去哪儿了吗?”


爆豪闷闷道:“不知道。”


“你看你,连你爸去哪儿都不知道,你能不能长点心?”


“我洗耳恭听。”


“去欧洲了!突发奇想要去玩摄影!”


“玩…玩到多久?”


“下个月!”


“那您怎么不去呢?”


“我才不去呢!我才懒得和他那群酒肉朋友旅游,人家还嫌我是拖累。”


“您别这样说,您怎么会是拖累?”


“少讨好我!”爆豪光己和她儿子指头指人的姿态简直一模一样,“你知道我一个人在家里怎么玩吗?”


“不知道。”


“看电视、散步、买菜、逗猫!我还没多老呢,提前过的跟个老太太似的!”爆豪左顾右盼并没看见猫,“别看了,跟你一样,跑出去玩够了才想起来回来!”


“我哪儿是这样……”“别还嘴!”


爆豪投降地举起双手,脑袋耷拉得更低。


爆豪光己发完暴脾气,余下的都是悠长的父母心,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爆豪知道这是暴风雨后的春风。


“胜己啊,你也知道,妈妈很少跟人示弱。”


爆豪猛点头,他就是从他妈的血脉里继承到这一点。


“但你不一样,妈妈跟你示弱又如何呢?”


爆豪在心里默默总结了一下,他妈想说的就是:因为你的老爸跑到欧洲去抛妻弃子旅游所以我无聊我想念你了我的儿。


“懂我的意思没?”


“彻底懂了,老爸回来以前每星期周末都献给您好不好?”


爆豪光己爽快地笑起来:“这才对嘛。”但她忽然觉得不对,这不是她儿子,她狐疑地看了眼爆豪,“你会这么听话?以往跟你反映东西你嘴上都不饶人的。”


“士别三日……”


“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爆豪连连摇头,“没有没有,好的很。”


爆豪光己又看了他好一会儿,这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能感觉不出来那肉哪儿神经不对头?但爆豪都矢口否认了,她再问估计只能让爆豪越来越防备。她破颜一笑,拿出手机翻出爆豪爹前些日子的作品:“你爸老是喜欢这些风花雪月的东西,我说起来是不屑,不过,还真像那么回事。”


她把手机递过去,爆豪接过来一看,他妈说的没错,他爹找的是夜晚城里不知哪个隅落,旧建筑与远方矗立起来的大楼两相对比,昏黄的路灯光与霓虹灯交相辉映。虽然看不出所以然,但没准他爸就是为了表达对旧日子的向往与新生活的不满。


“有深度。”爆豪装作很了然于胸的样子。


“是吧?”爆豪光己最喜欢有人夸他丈夫儿子了,儿子夸丈夫也一样。“你就跟他一样,没见你喜欢过什么,但就是学什么都快。”


“是基因好,教导有方。”


他妈有点憋不住了:“你跟谁学的这套拍马屁的方法?”一个从前天天踏削她的死孩子怎么变成这样子了。


“最近醒悟了。”


“为什么醒悟?”


“小事一桩,您就别问了。”说着爆豪大伸一个懒腰,故意说:“我好饿啊。”


“那我去给你做饭,你妈妈最近学到了不少新菜。”爆豪光己朝他俏皮地眨眨眼睛,爆豪怀疑他将要成为小白鼠。说完他妈妈起身去做饭,那只白猫忽然从不远处打开的落地窗一跃而入,竖着尾巴头一点一点地走过来,期待爆豪有吃的可给。


爆豪两手一摊,表示没有。


那猫立刻身子一转,去别处了。爆豪心想他妈妈言重了,他怎么可能和这种动物一个德行?


饭桌上,爆豪光己突然放下筷子,问道:


“胜己,你在外面,”看他妈妈欲言又止的样子,爆豪就知道又要盘问他有没有脱离单身了,“还是没谈恋爱?”


“没呢。”


他妈妈很是担忧地看向别处:“我觉得这样也不是个办法。”


“别,只要您不给我介绍一切都好说。”


“我才懒得给你介绍呢!你嫌我审美有问题又不是一天两天了。”爆豪光己恨恨地看向他,“你说,从小到大就没见你喜欢过谁,哪怕偶像明星呢,怎么会有你这样的?”


“喜欢要能让您知道了才有问题,我是暗恋。”


“胡扯,我是你妈我能不知道。”


在某个年纪,男男女女会因为某些原因脸颊潮红,心事重重,表现得好像不再是自己。她儿子却看破红尘,怎么都找不到有点青春的样子。其实很简单,很少有爆豪看得上眼的,美的可爱的姑娘不在少数,可是都戳不到他心窝里去。


爆豪正准备扒下一口饭,忽然见他妈妈眼神凌厉起来,准备跟他玩真的了。


“胜己,之前妈妈也说了吧。”她笑了笑,“咱们都是轻易不服输的人。”


“是。”


“但是在彼此面前就没什么可藏着掖着的了。”


“我……没藏着掖着。”他有点儿心虚地放下碗来。


她挑起眉毛,不可置信道:“真的?”


爆豪决定矢口否认到底:“真的。”


“妈妈没你想的那么想不开。”爆豪敏锐地察觉到他妈妈在把话题往某个方向拖,“你长这么大,我和你爸没少为你担心过。”


“我……”


爆豪光己的纳闷全部都倒给了她丈夫身上:你说胜己是不是个无性恋啊?她丈夫把正在喝的茶都给喷了,说她老想些有的没的。可她真的为此担忧:小时候爆豪最喜欢打架和欺负人,上学了也是绩优生兼职不良少年,他都不是喜欢这些东西,单纯是觉得把人比下去了,那就是好。没准就是他这种想法,把他自己托得高高在上,绝不低头看凡间一眼。


什么都喜欢不起来才是最可怕的。她儿子不会真的以后只能和双手结婚了吧?


爆豪光己拽过儿子的手握住,目光如炬:“不管你喜欢女的男的还是别的,反正你有个真心喜欢的东西,你妈妈都会无条件支持你…”她想了想又补充:“咳,当然你得符合伦理道德。”


爆豪为此愣了很久。


忽然想起来猛烈摇头:“口味没那么重。”


她凑近去看爆豪低下来的脸庞。


“所以你是承认了?”


“承认什么?”


见儿子还想抵赖——他刚刚那么长的空白已经把什么都说尽了,她怒其不争地拍了儿子的脑袋:“怎么还扭扭捏捏的?你是不是我儿子啊,不就一个喜不喜欢的问题吗?”


他恼火地躲开母亲的额外攻击:“你听我说完再打!”


“好,你说。”


“我不说不也是为了你们的心脏好吗?你不担保以前我怎么知道你接不接受得了?”爆豪气愤地抖了抖皱掉的西装领子,又烦恼地挠起头,“再说了,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不就是看了一眼就喜欢上了吗?可我又对其他人没兴趣,不管男的女的。”


“你谈恋爱了?”他妈妈惊喜之情溢于言表。


爆豪难堪地点点头。


他妈妈笑起来:“那挺好的啊,像我说的,你喜欢就行,管他男的女的呢。欸,”爆豪知道她八卦的心又来了,“有照片吗?怎么认识的?”


“没,他不爱照相,我也不爱,从来没拍过。还能怎么认识呀,就你看我我看你看对眼了啊。”说起认识,爆豪的不好意思演变成急躁。


“那看对眼总得有个理由吧?”


爆豪觉得跟他妈妈解释这些是天大的麻烦。但转念一想,他妈妈没因为自己把到一个男的就哭天抢地、以死相逼(他妈也确实不会是这样的人),最大的一个槛已经迈过去了,他只要普普通通像个小伙子描述自己对象一样就行了。他舔了舔上唇,下巴一扬说开来:


“这样吧。你还记得小时候我那群朋友不?”


她抬头想了想,对她来说,其实有点困难。


“想不起来全部也没事。那你记不记得有个姓绿谷的?”


“绿谷……”她食指敲敲脸颊,“是不是那个胖嘟嘟圆滚滚的孩子?眼睛特别大,特爱哭?”


爆豪不高兴了:“人家就一点婴儿肥,让你形容得跟个小乳猪似的……”


她反应过来了,错愕道:“怎么,他是你……?”


爆豪垂着脑袋点点头。


他妈妈诧异了小半会儿,很快脸上浮现出对他儿子个人的全面的嫌弃。


“你跟人家?你好意思吗你?”


“我又怎么了……”


“小时候请家长,老跟我反映,‘胜己特爱欺负绿谷小同学,希望严加管教’,我还专门看了他长什么样呢,人乖乖地特别听话,还会喊我阿姨呢,你喊我什么?“老太婆”!回来骂你打你,下次老师还照样跟我反映!”爆豪光己咂咂舌,“就这样人家还能接受你啊?可真是大量。”


爆豪气得快跺脚了:“怎么一个二个都拿这个说事?那时候我才几岁懂这个吗?”


“别赖,就是你害人家老哭!”他妈已有几分幸灾乐祸。“真没照片?我还想看他现在什么样子呢。”


“就,瘦了,可爱,”爆豪想起绿谷鹿一般的眼睛,“脾气好,但是急了也骂人打人。”爆豪说着缩了缩,感到了过去真实的疼痛。


爆豪光己笑道:“这就是男孩子嘛!越说我越想见他了,下星期带他来看我啊!”


爆豪脸上刚刚有的盎然春意霎时全抹没了。


“……可能不行。”


“嗯?为什么?”


“因为……”


他妈妈正侧耳聆听,却见他眼睛里亮闪闪的,她儿子居然讲着讲着哽咽了。她赶紧起身过去像小时候安慰他那样抚摸起他的脊背来。


“吹了。”说着爆豪抬起手抵住下半张脸,“他不跟我了。”


就像之前说的,如果对面坐的是他妈,他挤点儿眼泪也合适。


爆豪光己没想到结局居然是这样的。本来她本能地想嘲他儿子性格臭,自个儿作,但看他竟然为了某个人示弱到这种程度。不简单,那个绿谷小朋友(在她心里只有小朋友的外貌)是怎么把他制服的?宛如报仇雪恨。


“没事了啊胜己,实在不行换一个。”


爆豪喝醉酒似的摇起头:“不行,就他。”


“那也没事,你去把他追回来。”


“可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儿啊……”


“一点儿都不知道?”


“他在他妈家。”


爆豪光己惊喜道:“好办呀,你妈妈知道在哪儿。”


“真的!?”爆豪忽然一点儿泪也没了,抓着他妈的手,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也没注意到把他妈掐疼了。


“别摇我别摇我……”


“带我去!”爆豪把手甩开,就要给他妈跪下,“别说一周两天了,一周八天我都能来陪!”


“行行,一会儿带你去,现在你给我把饭吃完。”


爆豪甩头:“食不下咽。”


“不吃?那我忘了。”他妈妈一脸坦然。


“我吃。”爆豪说着就爬回去大口刨饭起来。


 


六 绿谷引子的晚餐




“真是这儿?”


爆豪站在某间公寓门口,很是质疑他母亲。毕竟这门口也没贴个姓氏,万一他一敲门,出来一个无辜的陌生小伙子小姑娘?


“带你来就不错了,你还怀疑你妈妈?”


“没,我信。不过你是怎么知道他家在哪儿的?”


爆豪光己叉起腰,冷哼一声:“就因为你,我去过他家道歉。我说,我怎么都教育不好那个死孩子,真的很抱歉……”


“好了好了……”爆豪忙求她打住。


“你确定他们没搬家?”


“确定,我现在还能在路上碰到他妈妈呢。”说完,爆豪光己摆摆手给自己扇风:“太热了,我就不陪你了喔?你一个人行吧?”


“我怎么不行?你要回去快点回去,我自己解决。”


“德行,利用完你妈妈立刻不耐烦了。”


爆豪欲言又止,喉结滚滚的,如果不是因为切岛的谆谆教诲,他现在该火冒三丈了。送走他妈妈,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轻轻敲那个门。


他想,哪怕让我听到废久问一句“谁”呢?


但那后面一点反应都没有。


爆豪开始敲得重了些,可以说孜孜不倦几次后,他开始拍门。这是伯母家的门,踹是不行的。不过依然没人能承受他黑社会讨债式的拍门风暴。


“废久?你是不是故意不给我开门?”


门纹丝不动,爆豪的手板心倒是浮起一层红。爆豪骂了一句,蜷起猛拍后的手掌搓了搓。他又朝那门后面徒劳地喊道:“你出来,我们好好谈谈好不好?”


没道理,现在是周末的下午一点,家里不可能没人,起码有他妈妈在吧?


糟了。爆豪忽然想起来,他们都不在家反而更好,否则他刚刚的暴行把绿谷太太吓得不轻就麻烦了。他愤恨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他该轻柔点敲门的。但他确实是到最后太急了,一想到绿谷可能在门后就偏不给他开门,他心里来气。


爆豪后悔他没带根小板凳来,我今天就坐你家门口堵你了,你在不在家,总得进出这道门。


他一心焦就爱诉诸烟火,掏出烟来点上,把小小的一块楼道抽得乌烟瘴气。他才抽得起劲,又想坏了,他一点儿香水都没带,抽得一身烟臭怎么办?


想到这里,爆豪恼火地掐断那根远未寿终正寝的烟往垃圾桶里一丢,强忍焦虑带来的烟瘾,掏出手机看起来。下午天气的确烤人,他又容易出汗,没多久就觉得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他遥遥地想起不知在哪里的绿谷,心想你看看,为了你我多受罪。你高兴了吧?


炽热的天边,绿谷在对他冷笑。


爆豪站了约有一两个小时,高中站方阵最累也没这样的。他看了眼地下,不愧是日本,挺干净的。他一咬牙,倚着墙壁坐了下来,大不了回家洗。


他没那么焦灼了,毕竟猎物确定一定会来,他站了那么久倒是把瞌睡站出来了。然后他才想起以往这个时候自己在家睡午觉,绿谷却精力旺盛没这个习惯。但他就非得抱着人家一起摔在床上,绿谷总是咯咯笑着又无奈地反抗,说“怎么你睡个午觉都要人陪呢?”


说是这么说,绿谷还是由他抱着在背后呼呼大睡,哪怕把口水都糊到自己衣服上。每次爆豪一醒,绿谷都回过头微笑着问:


“醒啦?”


爆豪感觉心被挖了个大洞。他打起盹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楼梯突然传来脚步声,但爆豪没立刻清醒过来,直到一个胖胖的中年女性牵着一只小狗,看到她家门口坐了一个陌生人,吃了一惊。


“您……您好?”


那只小狗是只博美,毛发蓬松跟绿谷出久一般,刚刚才做完美容的样子,博美冲爆豪尖声吠叫,前肢匍匐,屁股撅起来,拼命装出自己小型犬的威严。


爆豪给狗叫吵醒了,一睁眼看,这多半就是绿谷的妈了,忙爬起来扑扑身上的灰尘,对之深鞠一躬:


“伯、伯母好!”


“你是出久的朋友?”


爆豪愣了愣,点头:“……是的。”


但她终究还是认出来了,指着爆豪,脸上恍然大悟:“哎,是不是胜己呀?”


爆豪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是。”


他母亲说的对,对绿谷太太他心有亏欠。但绿谷妈妈笑逐颜开道:


“从出久小学后就没见了!”说着打量起爆豪,“真帅,还长高好多了,有一米八吗?”


“差、差一点。”


绿谷妈妈招呼她的小博美住嘴,小博美闻言停下乖巧地摇起尾巴来。她掏出钥匙开始开门:


“欸,出久要是看见你也会高兴的,毕竟好久没见了!”绿谷引子忽然想起来,她还没搞清楚人家坐在门口干嘛呢,“你就是来找出久的吧?”


爆豪腼腆地看她一眼,点头。


“出久过会儿就回来,进来坐吧。”爆豪听到这句话就放心了,哪怕蹲点多久呢,只要他回来就行。在进去前,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含了颗薄荷糖。


“你现在都和出久成朋友了,哎呀……”绿谷引子朴实地笑笑,“真好。听说胜己现在很能干呢。”


“没有的事。废…出久才能干,人民英雄。”


绿谷引子听到这里摇头,不太乐意:“哪里,我天天为他担惊受怕的。前几天忽然要来跟我住,过了一天手臂上就打着绷带回来了……”


爆豪瞪大眼睛:“他受伤了?严不严重?”


“重倒不是严重,但做妈妈的你也知道……”母亲心上的痛比儿子手上的口子还深。


“我懂。”爆豪点头。


“还有,胜己,”绿谷引子怯怯地看了看爆豪,“出久最近魂不守舍的,你是他的朋友,能帮我开导开导吗?”


爆豪为难而苦涩地笑笑:“好、好的。”


爆豪冷静分析,第一,原来绿谷出久也跟他一样魂不守舍;第二,要是绿谷引子知道了魂不守舍的原因就是自己,会作何感想。


“我看他状态不好,指不定又要带什么伤回来,”她想得越来越厉害了,眼睛里流露出恐惧,“万一……”“不会不会的,您别想太多了。”爆豪忙制止她过度的担忧。


“问他话都得问两遍,第一遍基本都听不到。”绿谷引子焦虑地抱起一只手臂。


“没事,我跟他讲讲就好了。”


“哎呀,我都给忘了——胜己你想喝什么?有茶、橙汁、可乐,想不想吃水果?”


爆豪心想,绿谷那些可爱的眉目都是从这个温柔的女性的脸上继承下来的,还有他们相似的语气、举止。爆豪没发现自己在她面前能笑得非常自然。


“水果就算了,橙汁,谢谢。”


绿谷和他妈妈看过最近新上映的电影后,提出自己要买杯奶茶再回去,提醒他妈妈记得去接上午才送去美容的博美。自从前天自己手臂受了伤,妈妈就不许自己出去买菜,但他想起来自己好久没吃鱼了,路过超市就顺手买了一条。


他吸着杯子里最后那点糯糯的珠子,吧唧吧唧地嚼,一口气爬到公寓最顶楼,记得他小时候最不情愿就是爬回家的楼梯。他掏出钥匙开门,像往常一样后鞋踩着前面鞋子的后跟儿这么脱鞋,半闭眼睛懒懒散散地说:


“我回来啦。”


他感觉自己刚刚在脚下看到了什么。他低头又看了一遍,心里一沉。


“妈……妈?”绿谷有点焦急地走进来,他妈妈正在流理台洗菜,转头一看,爆豪正好好坐在沙发上,但没看着他。


“哦,出久回来了!”绿谷引子放下手上的东西,抹了抹围裙,见他手上拿了东西,“不是让你不要拿这只手提东西吗?”


“不是,”绿谷指指沙发那边,“你怎么……”


妈妈你这是引狼入室啊!他在心里急坏了,突然间就又追到他妈家里来,他还没准备好啊!


绿谷引子大眼睛眨了眨:“怎么了?胜己说他来找你玩。我还不知道你们大了玩的那么好呢!”


绿谷哭笑不得,“妈……”


绿谷引子忙接过那条鱼,“吃鱼是吧,妈妈给你做!来,你把这碗梨子拿过去给胜己。”说着塞给他一碗削好的梨子块儿。


绿谷叹了口气,拿过那碗就去面对他沙发上的冤家。


爆豪是故意没去看绿谷的,再说他现在要怎么看着绿谷?似笑非笑地表示你斗不过我?除非他想让绿谷跟他彻底撕破脸皮。可怜巴巴的像小狗一样?他又学不来。这些难办的东西想来想去,子供向动画都变得好看多了。


他面前的茶几上突然给人“咚”一声放了一碗梨,他顺着那只手看上去,确实有地方缠了一小圈绷带。


他们眼光狭路相逢,但都没开口说话,光用看的都能交流了。


-你真厉害,都摸到我妈家来了。


-可不。


爆豪抬了抬下巴:“受伤了?”


绿谷收回那只手,避开爆豪的目光:“嗯。”


“怎么回事?”


“没什么,不小心被小混混划了。”


忽然流理台那边传来绿谷引子带着笑意的声音:“胜己,晚饭就在这儿吃吧?”


爆豪求之不得,绿谷捂起脸。


“好,麻烦伯母了。”


他转头就看到绿谷皱眉撇嘴的样子。爆豪也学他瘪瘪嘴,知道他可以不要脸皮,而绿谷拿他没办法。爆豪看到绿谷自然下垂的手,把它拉过来,但受到了点阻力,它的主人不肯跟着过来。他只是想摸摸那个受伤的地方,或许就是因为想起自己,绿谷才会分心。


“你没跟我妈妈说那些吧?”绿谷担心爆豪气不过把他们的关系都抖给他妈,把他妈急得不行。


“没,我像那种缺德的人?”爆豪对这种揣测很不满。绿谷这才放下心来。


爆豪拍拍自己旁边的空位,绿谷摇头,他不要坐在爆豪旁边。爆豪失落地垂下眉毛,是,绿谷看了是心软,但他必须要治治这家伙,到他觉得可以了为止。


“妈,我来帮你。”绿谷一抽手走了。


绿谷引子一开始还赶他:“你帮什么呀?把胜己晾在一边多不好的。”


绿谷强行拿过一个土豆去皮:“他就爱一个人处,就一会儿,没事的。”


爆豪在那边嘟囔道:我爱个屁啊。他都追到绿谷家里了,绿谷还想躲着他,这让他又气又难过。


绿谷引子还不放心地回头看一眼,爆豪又对她笑了笑,表示对我这人就这样。他给母亲发过信息后,吃起了梨子。不一会儿手机“叮叮”一声,他妈回复了。


「看见没,有我协助效率就是高!凯旋归来😆」


他翻了个白眼,回复:「……」


还用你废话吗,从小到大就没输过几次。


他们坐下时,绿谷和爆豪还在较劲。绿谷只想和他妈妈面对面,就留下爆豪孤零零坐在一边。绿谷引子见了,纳闷地说:“出久,你坐胜己对面呀,这像什么样子。”


绿谷只得不是滋味地挪了屁股。


绿谷想问他不在的几天爆豪是去哪门子戏精学院进修了,跟他妈妈有说有笑的,搞得他在旁边还像个外人。有时候提到自己出过的糗,他还得跟着陪笑脸——那些事很多都是他下班后抱着爆豪嘻嘻哈哈地说出来的。他很想偷偷告诉他妈妈,这个人才不是这么健谈、平易近人的!


爆豪觉察到绿谷正用奇怪的眼光审视他,转过来盯着他问:


“哪个菜是你做的?”


“啊?”他低头看了看,害羞地说,“炸、炸土豆丝和红烧茄子……”


“比以前烧得好多了。”


绿谷引子笑着眨眨眼睛却没懂,爆豪解释道:“他来我家做过饭,那时几乎什么也不会。”


绿谷脸红了。


爆豪避重就轻,其实这句话应该是“他刚来我家同居的时候,几乎什么也不会”。记得绿谷刚来的时候正好该吃晚饭了,绿谷提议他们去外面吃,爆豪才猜到他那么爱到处吃的理由之一非常客观:我不会做饭。


绿谷的身体非常好,铁一般的肠胃,反倒是爆豪因为太爱在外边吃辣的而犯过胃病,疼出心理阴影,才开始变成了会在家里做饭的男人。


爆豪说:老是在外面吃也不行啊,我胃不好的。


“那你还约我那么多次?”


那还不是为了你喜欢。


“小胜……”


总有学的那天。你切菜我来做吧。


绿谷接过菜刀,怕的要命,老觉得自己要切到手指。爆豪在后面看着,没懂他为什么在那里发抖,上前一看:“你就切成这样?乱砍都比这整齐。”


绿谷委屈道:“我、我没怎么做过饭呀……”


爆豪嘴上不饶人,往旁边无奈地出了口气,从背后贴住他,手把手地教他怎么切菜。爆豪在他眼前蜷起左手手指:“看到了?不要直着手指,迟早要切到指头。”


绿谷没搭话。爆豪“嗯”了一声,歪过头看他的脸:“聋了?”


绿谷脸熟透了,他摇头,“那啥,小胜,你贴太近了……”


爆豪好笑地说:“你满脑子就在想这个?”说完朝他左脸颊上亲了一口。


绿谷这时想起来了那时爆豪右手心的温度,再次真实地包围住他的手。那是他刚刚搬进来时最早感受到的温暖。


之后爆豪就懒了,因为绿谷抢着想做菜,他意识到如果自己做出好吃的,听到爆豪“嗯”一声就能满足他。绿谷的手上频频打补丁,因为他还是会切到自己,被油溅上。他的手,说伤痕累累也不为过,一摊开就是奉献的历史。


绿谷想,要是日后吃起自己的菜,心满意足的笑起来,也没法忘掉当初是被谁教会、因为谁而磨练出来的。


“出久?”他妈妈摇了摇他。绿谷回过神来,闷闷地回敬:“谢谢夸奖。”


绿谷引子觉得儿子这么阴沉生分,自己也不好受:“出久最近心情不好,也不肯跟妈妈说……”


绿谷抬头见爆豪哀哀地看着他,在心疼他。


“我真没事,妈妈。”


爆豪张了张嘴,也说不出别的话,动筷子给他夹菜。绿谷包着饭拒绝道:“好了好了,我都吃了你还吃什么?”


爆豪摇摇头:“我吃了挺多了。”


吃完饭后绿谷意识到二人共处不可避免,便自告奋勇要洗碗,还要把洗碗后洗衣服的事情全包了。没想到他妈妈老早和爆豪串通好了,对儿子的体贴并不待见:


“这点碗有什么好洗的?吃完饭该出去散步嘛。”


“我、我不去。”


绿谷引子捉着他的手把他往外拖,而爆豪早把门开好等他了。


“去吧去吧,消化消化,啊?”


“妈!”


绿谷刚被推出门外,他妈就一把把门合上了,扇了他一脸的风。


他气呼呼地回头看爆豪,爆豪正做着一个很拙劣的格挡姿势,可能是从家用主机游戏上学的。他一下被那个浑身紧绷的大块头逗笑了:


“你干嘛呢?”


“这不怕被你打吗?”


见绿谷没有打他的意思,爆豪放下那两只手臂。可绿谷见了,喊一声“你说对了!”,往他肚子来了一拳。爆豪“嗷呜”一声,弯下腰,两颊鼓起来憋疼。爆豪心想他要是高中时候,绿谷这个体格的他能打三个,实事求是。


绿谷愤愤地说:“你跟我妈谈的那么好,你到底要干嘛?”


爆豪恼了:“我干嘛,我都跑到这来了我还要干嘛?”


绿谷鼻子出了口气,抱起手。他当然懂,就觉得欺负爆豪还没够。


“我这几天一个好觉都没睡,眼睛下面全是黑的,你看。”


绿谷随便瞅了一眼:“天黑,看不见。”爆豪一下给呛住了,绿谷也没好气地说,“你以为我睡好了?”


一个人嫌自己没抱枕了,抱枕又嫌自己没人抱了。


爆豪掏出烟,“啪”一声点燃。他解释道:“让我过把瘾。跟你妈妈讲话紧张死我了。”


“嗯。”


绿谷并不是真的为他讨好母亲而生气,事实上,爆豪做得很不错,甚至超乎自己的期望。


“我说啊,”爆豪拿开烟,“我们是不是该适可而止了?谁都不好受。”


“你也不想想是谁搞的。”绿谷的声音很疲惫。


爆豪点头:“是我,我听你批评。”


绿谷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爆豪居然也会承认自己有不对的地方。


“谁老想着要骂你了?”


爆豪说他洗耳恭听。


绿谷转过头,往楼下走。


“去哪儿?”


“散步啊,你跟妈不是非要我散步?”


“冷不冷?”


绿谷知道他是看到自己短袖短裤才问的。


“不冷。走吧,我想喝奶茶了。”


                                                                                     TBC.


 估计下章就完结,再不济就下下章。


 可以确定的是有心的交流哲学思考。完结时有一点*文学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