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雨

灣家人
雜食慎fo…
可以叫我阿榆(=^・^=)
更的很慢而且短小
沒人催就不碼字(ntm
歡迎來跟我聊天!

饮食男子(中Ⅰ)

明斯克:

*大家都是谐星,特别是卡。


   有已同居前提并无能力。


   感情这个东西里面,吃的太重要了。




   上章贫够了这章来温情一下,稍微讲讲他们是怎么好上的。有伪三角情节。


   


 


三 轰焦冻的晚餐


 


爆豪要是不作孽,也不会沦落到和“阴阳脸”共进晚餐的地步。他谁都下得去脸求,唯独轰焦冻让他难办。现在他们坐在一个高级西餐厅了,听着周围刀叉叮叮当当清脆的声音,相顾无言。人家都是烛光晚餐,他们肯定不行,只有摸黑吃饭。


轰焦冻一直拿一种爆豪非常看不来的超然的目光注视他,总让他觉得自己被小看了。但轰焦冻本来就这样看人,只是因为爆豪心里早就把他划到了黑名单里,才会对他一点流转的眼波都神经过敏。


在过去,爆豪会对一切和绿谷关系亲密的人亮警钟,然后盘问绿谷此人的背景。美其名曰“不打没有准备的仗”。绿谷自认为清清白白,于是有问必答。


问出来这个轰焦冻最为可疑,论阶级和绿谷天差地别,不知是从哪个天上掉下来的好朋友。绿谷其他朋友看到爆豪如此护食儿,大多知难而退,而轰焦冻从来没有过,该打招呼打招呼,该热切交流热切交流,任爆豪在后面把他前胸到后背盯穿了都不畏惧。


或许是家里带来的礼节深深影响着这个大少爷,在尴尬的等待全程举止得体得可以用乖巧来形容,而且眼睛一直盯着爆豪,恭敬地在等他开口。


“……你能别盯我了吗?”爆豪一只手撑着腮帮子,一只手在桌上一波又一波地五指敲击。


“你有什么想说的可以现在说。”轰诚恳地劝道。


“我想等吃东西时再说。”现在气氛太间不容发了,爆豪深知他要求人,必须抓住对方软弱的时刻。什么是软弱的时刻,当然是耽于美食的时刻。


“好吧。”轰点点头,又说,“谢谢你,我从前就很喜欢这儿。”


爆豪腹诽道我能不知道你喜欢这儿吗?我把你sns翻遍了都!就是这些战略准备让爆豪不良反应极大,他不得不按当年调查绿谷一样的精确度调查轰焦冻这个敌人。但明面上,爆豪忽然想起切岛的“三思而后气”,于是扯出一个微笑来回答。轰焦冻见状反而惊得微张嘴唇。霎时爆豪心里有火山在涌动——我的笑就那么骇人吗?


轰不得不说善解人意,赶紧解释说:“你别误会,我是没想到你还会笑。”


“我也是人,怎么不会?”


“特别是对我笑,毕竟你一直把我当做假想敌。”


爆豪收回他善解人意的那个认知。善解人意的怎么这么不给人台阶下呢,这下他过去暗地里介怀以至恨死轰的事实彻底搬上了台面。每次事关绿谷,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变狭隘了。


轰继续澄清关系:“但确实是你想太多了,我和绿谷只是好朋友而已。另外我自己有女朋友。”


“我以前还有女朋友呢。”假的。没有。


轰皱眉,此人果真油盐不进,猪油蒙心。他们的牛排在这时端了上来,油水儿还在板子上滋滋跳动。


轰切割、喂食的动作相当流畅地道,本以为自己已经够地道的爆豪见了,不能服输,看他动了一次刀子,便在心里纠正了自己的姿势,也坦荡荡地拿起刀叉吃了起来。


“倒是你,”轰说着嘴角竟然上翘,“究竟为什么老觉得我要和你抢他呢?”


爆豪嘴里嚼着牛排:“这你别管。我今天讲的不是这事。”


轰动作停了一瞬:“不是?我以为你就是来跟我搞清楚这事的。”所以轰才会乐意赴这个鸿门宴,老实说他被冤枉得太久了,老是被爆豪扣子虚乌有的“图谋不轨”帽子,他也很想讨个清白回来。


“谁要跟你搞清这种事……”轰似乎单纯得不明白“据理力争”打不过“就看不惯”这个道理。


突然切岛的声音在茫茫脑海里又响了起来,他心想不好,这种话都说出去了。他煞有介事地“咳”了一声,想到,如果自己能对敌人都温和,那对绿谷就定能做到柔情似水。


“那啥,废久是不是都跟你说了?”


“什么?”轰茫然道。


“肯定把我骂得都不是人了,是不?”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从来不跟我讲你的事情。”但他忽然想起什么,“只跟我们说过他和你小时候认识,你小时候特喜欢欺负他是不是?”


爆豪只觉得脸上挂不住,脖子一缩:“小、小孩子嘛,不懂事……”有时候他自己都觉得小时候真不是个东西。


轰闻言笑起来。


“那其他的真没有?”


“没有。他不是喜欢你得不行?”


爆豪发觉不对劲。


“你是不是还什么都不知道?”


轰抬抬眼睛:“怎么了吗?”


“他跑了。突然。一点原因都没留给我。”爆豪每次说起这句话都沉痛不已,对面要是他妈他就能掉泪了。


轰嘴巴开了个圆润的小口,他又看了看别处,消化爆豪的话。“不好意思,我现在才知道这事。”


爆豪使劲去叉一颗花椰菜:“他没告诉你?”


轰摇摇头。又抬头安慰道:“真的很抱歉,还跟你讲了他那么久。”


“你也别得意,他还没说多久回来。”


轰忽略其中挥之不去的敌意:“会回来的,既然他没跟我们说起这事。他是为人低调,但要是真分手了一定会来告诉我们。”


“但愿如此。”爆豪耸耸肩。“你知道他妈家在哪儿么?”


“这我当然不知道。”轰心想我要真知道还了得了,怕不是坐实了暧昧实情被按在地上打。


爆豪气馁极了。亲自上门谢罪的机会又没了。


“那你……能不能……跟他说点儿好话?”爆豪结结巴巴起来,上次低声下气求人还是在刚刚进公司从基层做起的时候,一让他放低姿态他就脑袋卡壳。


“什么好话?让他回来?”轰无奈地笑了笑,“抱歉,我不喜欢干涉人家的感情生活。再说我又不一定说动他,这你还得自己去说。”


爆豪吃罢牛排,用餐巾抹了把嘴:“电话打不通,消息连‘已读’都不肯读,你让我怎么说?”他把餐巾丢到桌上,绿谷全面的销声匿迹快憋死他了,他现在能恶心地说上一百个“亲爱的”,唯一的听众却无迹可寻。但他想,哪种爱称都比不上他的“废久”(Deku)动听,犹如洛丽塔这个名字之于亨伯特。


轰也沉痛地点点头,执起高脚杯啜了口红酒。他也曾有类似的感情经历,也不是不能理解。


“再说了,我要帮你说话而你却不改正,他只会更不高兴,所以只能你自己付出实际行动。”


爆豪“砰”一声拳头不轻不重地砸在桌子上,金属刀叉、盘子为之微微跳起又落地。他愁闷地说:“他人都没了,怎么给他看?”


“都不知道你开始没有,就想给他看成果了?先继续努力吧,都说他会自己回来的。”


爆豪不可置信地冷哼一声,眼睛看向别处。


“能跟我讲讲他高中的时候吗?”爆豪忽然出离冷静地问道。


“好。没什么特别的,普通的高中生。学习还不错,正义感很强。体育课选的棒球,厉害的投球手。”


“棒球?”爆豪脑中浮现一个棒球服的高中生绿谷出久,忽然觉得兴致勃勃,但公共场所不能再继续想下去。


“嗯。也没谈过恋爱,你是第一个,他说过吧?”


“说过。”爆豪点头,他还记得绿谷脸颊红透地跟他说这事,说完带着依赖之情地看爆豪。爆豪则把自己吹成一个情场老手,因为一次恋爱也没谈过实在不符合他给自己的人设。


结果真实恋爱中他耍的性子比绿谷还多,真不是东西,他想着就又要抽自己一个嘴巴。


“当时因为某些原因,我有点抑郁,他帮了我很多,就这样认识的。我想,啊,这是个很不错的人。”


爆豪听到此处深有同感地点头。绿谷出久是个很不错的人,只要和他认识就会这样觉得,他似乎有平易近人的魔力。


轰还用一些事件和细节拼出一个完整的高中的绿谷出久,爆豪听着深为高中的绿谷出久着迷。轰分享完毕,开始一勺一勺吃布丁:


“我跟你讲这些是帮你进一步认识他,劝你认真思考:这是一个不能轻易放走的人。”他抬起勺子指了指爆豪,“不是给你回家胡思乱想的素材。”


浴衣、立领……爆豪正认真想得口角将要流涎,忽然被轰一语中的,赶紧恢复正人君子形象:“笑话,我是那种人?”


轰没回答,那个眼神就是在说:我觉得挺是的。


轰笑道:“现在肯定很想他吧?”


“想啊。”


别人不知道,爆豪排除一切使他想起绿谷的行为后,始终逃不过的是睡觉这件事,躺在床上后黑暗中摸不到身旁该有的弧度,听不到他们以往彻底睡着以前有一搭没一搭的对话,更别提性欲了,爆豪难受到性冷淡,于是把被子一踢,可怜兮兮地去沙发上睡,即便如此也还醒了半个一个小时。


“我还是那句话,会回来的。”


结账时轰本来提出两人AA制,爆豪强硬地说“开玩笑?我付。”,他知道自己拗不过,马上就随爆豪去了,反正爆豪应该也不缺这点儿钱。临走以前爆豪还叫住他,很不好意思地问:


“你觉得我今天和过去有没有点儿变化?”


“你能和我正常交流那么多,我已经很震惊了。”


“那就算我变柔和了点儿?”


轰低头认真思索一番,点点头:


“算。”


 


 


四 无数张双人餐桌


 


绿谷平常就是一个普通人,浑身都是优衣库,从远处一看,一个至简的青年,他不可能绚烂地从你视野中蹦出来。但爆豪细数绿谷所有惹人喜爱的地方,其中之一就是看上他气质干净。像切岛嫌爆豪骚得要死,“还给自己喷海洋呢”,埋在绿谷肩膀上使劲吸一口气,那也只有洗衣液味儿。


“哇,小胜,好好吃啊!”


绿谷抬起头冲他对面的爆豪笑起来,直笑到爆豪心里去。


爆豪哼哼几声,其实心里美得不行。他爆豪几乎什么派别的料理都吃过,要找个好吃的猪排盖饭还难?


绿谷把嘴巴塞的满满的,叽里咕噜地说了什么话,爆豪看他那傻气可爱的容貌笑了出来:“啊?吃的时候就别说了。”


绿谷“咕嘟”一声吞下去,“我说谢谢!”


爆豪眉头一皱:“再客气,我下次不带你吃饭了。”


爆豪翻遍了绿谷的社交网站,发现他日常都是些这种:


今天去xxx吃xxx,太好吃了云云。


一翻相册,平均一星期会发两三次吃的,可以说他只要吃到了陌生的东西,不论好坏都会摄影留念。他当时又只是巡警而已,爆豪思忖他恩格尔系数估计挺高。


这样计划就很通了。


给他俩连红线的,是上鸣和切岛。但上鸣自己都不知道他那么重要,他当时只是狂拍车门说自己不行了,切岛被迫给他停车,然后切岛和爆豪就因为上鸣一人闹肚子被巡警罚了乱停乱放的几百日元。


切岛满脸堆笑,动之以情,“人有三急啊小哥”,巡警小哥铁面无私,摇摇头,继续问切岛的姓名、住址一类的东西,低头写罚单。


那个巡警就是绿谷出久。


爆豪当时因为太阳太大而戴着墨镜,摇开车窗抽烟。有人戴墨镜像盲人艺术家,他不一样,再抽个烟,社会感飙升。他听到动静,回头来看了眼,这不看不要紧,那个车窗外面的脸好像面善。他摘下昏沉沉的墨镜又仔细看了看,总觉得警察小哥躲在压低帽檐下面的大眼睛和雀斑不生分,却又没熟络到让自己认出来的地步。


他先放弃了,想不起来。绿谷走了他的路子,但人家只看一眼就给认出来了。切岛看见板着个脸的小哥忽然笑容满面地扒在他窗沿,吓得往后缩,结果发现人家是在看自己后面那个人。


绿谷很激动地说:“好久不见啊,小胜!”


被人喊起一个埋葬了好多年的昵称,那个感受很奇妙。绿谷见爆豪一脸茫然,指了指自己提示说:


“我是出久啊!”


爆豪不记得自己有过叫“出久”的小伙伴儿。


绿谷舔了舔嘴唇,又说:“就是老被你叫废久的那个!”“哦哦——”爆豪立马有了印象,恍然大悟起来。


就因为小时候长期欺负绿谷,导致爆豪一想和绿谷追忆似水年华,却尽是些“我就是把你的球踢到那个沟里头的”、“在那个窗子我过去天天丢你橡皮”,尽是小出久的受虐史。


人家青梅竹马过的都是牵小手卿卿我我的童年,怎么到他们这里就变成这样了呢?


不堪回首,不堪回首。


但绿谷说起这些的时候,总笑着说我都忘了。其实爆豪是不相信的,他只是想让爆豪卸下心理负担而已。


切岛无知无畏,看着这犹如认亲的温暖场面,赶紧撮合道:“原来你们认识啊?有联系方式吗,留着以后联系啊。”


切岛日后老说,当初要不是我,你还指不定怎么和他联系呢。爆豪对他这种以媒婆自居的低下态度非常不屑。


绿谷想想也对,就点头答应。但爆豪整个人完全傻掉,原因也很难启齿:他被绿谷出久制服诱惑了。他知道,绿谷被他完全认出来后脱掉帽子爽朗地冲他笑的时候,伙同身后穿过树荫的太阳光一起,留给他一个百分百夏天的化身,而这个印象就算他人没把到也会记一辈子的。


就是如此神奇,爆豪要是没认出绿谷来,也不过会觉得那张脸面善而已,而认出来后,与小出久相去甚远的绿谷狠狠地敲击他的心脏。这不可能,一看到现在直爽又干练的绿谷,让他记忆里那个懦弱爱哭的小讨厌鬼也可爱起来,连带着他稍微有点婴儿肥的脸(因为手感不错以前总被小胜己掐)也由肥变美。


“可爱。”


爆豪两眼发直,喃喃出口。绿谷在外面并没听到,还在说说笑笑遇见他多么有缘分,而切岛听了个一清二楚,转过来震惊地看着他。


不止是那顿饭,绿谷和他还吃过很多家餐厅,只要是风评不错的绿谷都想去。于是绿谷的sns主页上肉眼可见地被“今天和小胜去了……”刷屏,明眼人如饭田、轰都会敏锐地察觉到不简单——绿谷平淡而乏善可陈的生活里忽然挤进来一个不认识的男人,夺走绿谷本该留给他们一起用餐的机会,那人的动机怎么想都纯不了。


同理切岛和上鸣,在爆豪把他们放在其次的同时,他俩哥们情突飞猛进。


爱吃东西,往好了说就是爱生活,又仗着自己怎么吃都不胖的体质,绿谷热爱自己的生活。就是这一点给了爆豪可乘之机。


他们彼此亲近的历史,剔净骨头剩下的就是同一张双人餐桌、不同幕布,两相对坐的两个性格迥异的男人,笑逐颜开地切换了一个个场景。


某天他们晚上吃完m打头的一家快餐店,两人都承认新品不太值价,都不尽兴。


走出快餐店就是室内购物街,在爆豪准备回到大路上开车送人回家时,绿谷忽然在后面嘟嘟哝哝地说了什么。爆豪纳闷地回头,看到绿谷微垂脑袋,露出来的那截脸颊发红,眼神直直地盯着爆豪的手,反正不是他的脸就行。


爆豪心里想:来了。


“小胜……今天晚上有安排吗?”


爆豪忙说:“没呢,怎么了?”


遥远的切岛和上鸣估计听了气得够呛,再三说好的事,他绿谷脸一红,爆豪马上变卦。关键是他没从未见过这个人的样子,不知道他得是多厉害才能让爆豪变得越来越不是个朋友。


绿谷一狠心,从口袋里掏出一团纸,字面意义上的一团纸,他自己都惊讶自己已经把他们紧张得捏成油渣了。这是上午预定的,但因为摸不准时机而在裤袋里捏了又捏。


他极尴尬地展开来,像递情书一样递过去:


“和我看电影吧!”


爆豪看着捏得伤痕累累的电影票,很是端庄稳重地接过来:“好啊。”


但他一见名字就傻眼了,他最不喜欢的超级英雄电影。他强笑道:“正好我也想看这个。”


“真的?小胜也喜欢这种电影?”绿谷双眼闪闪发光。


其实爆豪胜己连蜘蛛侠和蝙蝠侠其实不是一家的都不晓得。他不会傻到装老练,于是说:“但我才刚刚有兴趣而已,你不嫌弃?”


这是真话,为了绿谷获得一点无伤大雅的知识也没什么。


绿谷连连摇头:“不嫌弃,怎么会嫌弃?”他高兴的是自己又能传教了。


果然在看电影的时候,绿谷拼命地跟爆豪耳语一些彩蛋、前传、原作一类的乱七八糟的东西,那频繁而亲密的动作做者无意受者有心,爆豪只觉得耳朵和哪儿都痒痒的,便也拼命抓双人份爆米花吃。


后来他一抓一手空,发现自己已经几乎把所有热量都给攫取了。他舔了舔甜滋滋的嘴唇,不好意思地把爆米花盒子拿到地上放着,左手代替那个从前搁它的把手位置。


几乎什么都讲遍后——他也不管爆豪能不能消化的了他那气声极重的耳语,绿谷发现自己宣讲的热情褪去,紧张恐惧就又来上台唱戏,他也想吃爆米花了,却忘了刚刚爆豪把空盒子都放地上了,于是凭感觉捞了一把,结果捞着了爆豪温温热的手,还碰到了凸起的一些脉络,手腕上手链的冰凉金属。


怎么会是手?不行,别人心里肯定还没到自己这个程度。于是绿谷黑暗中慌慌张张地撤回手好好地按在自己大腿上。


但爆豪心里想的完全不是那回事,他以为绿谷是想做那么回事,但临阵脱逃。毕竟现在荧幕上男主角在与女主角温柔亲吻,气氛独到。他想,你要握就好好握不是?你摸一下又放回去是哪个意思?爆豪几乎是气冲冲地转过头去瞪绿谷,目光锁定刚刚犯了错的手,强硬地抓过来郑重地握着,用肢体语言说:“看到没,这才叫握手”。


等他反应过来,绿谷早转过来目光颤抖地对上他的眼睛了。


他们对彼此情感的错误认识,这下立刻和解了。


当天晚上回家之路,绿谷一直灵魂出窍状态,浑身一片虚无,只有被拽着的手实实在在。他盼着爆豪说点儿什么解救他,可爆豪也一言不发,手上的汗腺倒是可劲运转,两只手都湿漉漉的。


爆豪的房子近,他们之中总是爆豪先回家,然后爆豪目送绿谷脊梁对准他远去。


但是今天爆豪拉着他,忽然像观赏新家一样观赏自己的房子来。爆豪张了张口,转头说:


“晚了,你要不要进来坐坐?”


绿谷抬头咽了口唾沫:“好啊。”


夜凉如水。


而当晚切岛与上鸣在ktv,决定不想念爆豪那个慢歌也给同化成摇滚的歌喉,他俩寂寞献唱双人情歌直到半夜。




                                                                                          TBC.

饮食男子(上))

明斯克:

*大家都是谐星,特别是卡。


   有已同居前提并无能力。


   感情这个东西里面,吃的太重要了。




1 饭田天哉的晚饭




    本来开始时是很平常的一夜。饭田天哉做饭大获失败,正重操奶锅打算煮面,为了不让自己的晚饭太寒碜,象征性打了一个鸡蛋进去。煮好后他挑起来正准备送进口里,那门铃就催命一样响起来,被人按得都快嵌进去,仿佛生死攸关。他恼火地过去开门,赫然出现的是他的好朋友绿谷出久,背着个背包拖着个行李箱,两颊因为生气而鼓鼓的。


   “饭田,在你家待几天!”


    说着他都不给饭田思考时间,强势地挤了进来。饭田恍惚道:


  “噢,好的……”准是煮面时水蒸气灌了脑子,反应慢半拍,他连忙摇头:“不对不对,怎么回事?”


    绿谷轻车熟路地从鞋柜里掏拖鞋,把拖鞋往地上丢。“没事!”


    饭田还真很少看过绿谷这么生气。


   “吵架啦?”


    不吵架才奇怪呢。绿谷之前一直同居得好好的男朋友,给他第一印象就是,这人一定很擅长生气。试问,一个生气职业选手,怎么会不爱挑事?亏得绿谷脾气好点,否则住在一起日日刀光剑影。该男朋友还占有欲过度,连超市买菜狭路相逢了都不许饭田先打招呼。导致饭田看到他们在挑东西,立刻掉转视线装作看不到。然而绿谷的眼光总是逮到他,冲他元气满满地挥手。然后饭田就被他男朋友威胁的眼睛瞪到死了。


    饭田不是没跟绿谷提起过,让他别那么想不开,找个什么样的不好非找那样的。


    绿谷总是不识好歹,拼命维护道:“他很可爱的!”


    饭田颇纳闷地把那人从头到脚都回想了一遍,愣是没找出一寸可爱的地方。饭田想,恋人的眼睛都有几十米厚滤镜的。


    绿谷没回答,往沙发上去,放下那个大背包,开始找电视遥控器。


 “你吃饭了没?”


 “没呢。不吃了。你有薯片吗?”


 “茶几下面,要可乐吗?”


 “要。”绿谷把拳头关节按得咔咔响,一副铁了心要暴饮暴食吃死自己的样子。他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现代青年,伤心生气时吃是万全之策。然后一觉醒来悔不当初。


  “你待多久?”


  “几天就好,看我好些没。不行的话我直接回家跟我妈住了。”绿谷嘴里已经爆满薯片,跟个松鼠似地胀鼓鼓的,说话也含混。饭田听着是那么回事,又其实没听个清明。


    结果绿谷这话并未兑现,因为他二十分钟后就走了——他男朋友不知道是鼻子还是脑子灵,反正循着他那条路杀到饭田家来。其实眼睁睁看着绿谷收拾家伙出门后还气了半个小时才跑出来找人。听到门板歇斯底里地震起来,饭田才意识到绿谷是个麻烦,他屁股后面跟着一个更大的麻烦。门外那人狂捶一通,把饭田心都给捶碎了,他的门。再不去开门可能就要上踹的了,饭田赶紧过去给开门。他转眼一看,绿谷非但不躲起来,还走上来给他撑腰,仿佛要看看他另一半能闹成什么样子。


饭田开门太猛了,一声闷响直接撞上那人的鼻子,他肯定是贴着门暴怒地捶打的。饭田一见他的样子就想起他的名字了,因为那个名字的姓氏就很影射他的性格。


“请你冷静一下,爆豪。”


“我冷静个……”爆豪捂住伤鼻,把多余的脏话也捂了回去,他一睁眼双目冒火地瞪向饭田,本来准备好盘问这个无辜的友人,一转眼看到饭田身后不卑不亢的绿谷,犹如被泼了一盆冷水,他为之发怒的东西反而平复他的情绪。


他伸出指头直指绿谷,越过了饭田的肩膀:


“你出来!”


“不出来!”绿谷照样顶回去。


“你跑到人家住,就不害臊?”


“你跑到人家来闹就不害臊?”绿谷有板有眼地学他。


“所以说不害臊的配不害臊的……”饭田手又控制不住地指挥起交通,试图打个低劣的圆场,被爆豪直接一把推开。爆豪走到绿谷面前,他比绿谷高一个还是半个脑袋,总之居高临下,而绿谷现在气焰能和他一般高。爆豪因为愤怒,呼吸比往常粗重,这是在把愤怒拼命往回压,绿谷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


“回去。”


“不回去。”绿谷把手一抱,看爆豪为此咬起下唇,“怎么?你要打我?”


饭田在一旁看得胆战心惊,所以说看两个男的谈恋爱比看一男一女惊险多了,他们一生气可以拳头相见。但是一动手就不好了,接下来所有可能的正常交流都会顺流而下变成动手动脚。而且是在他家打。


“你真是一点都不省事,小胜。”


“我省事干嘛啊?”爆豪好笑地说,“让你随便住在别人家把我骂个够?”


“饭田,我骂他了吗?”


饭田怯怯地回答:“没有。”其实他才过来半个多小时呢,夜漫漫,谁知道绿谷会不会突然拉着他做心的交流。


爆豪“啧”了一声,绿谷完全没搞清楚他话里的重点。他伸手要拉绿谷,绿谷的手臂跟泥鳅似的滑走了。


“我警告你,废久。”


“我好怕啊,小胜。”


爆豪今晚吃鳖吃到饱,以往他有求必应,温顺至极的伴侣突然极为熟练地和他唱起反调来,他很想暴力服人,但一想到绿谷那张倔强的脸被自己的手打得歪到一边,飞红起来,他就不忍心,而且自己很可能也会收获一个上勾拳。绿谷比他专业点,论擒拿术还是绿谷厉害。他使蛮力,绿谷使巧劲。


爆豪深吸一口气,别过头看了看别处。正好看到绿谷放到沙发附近的行李。绿谷开始还不知道他要去干嘛,还以为去找武器了。没想到爆豪走过去乖乖地背上包拖起行李,“我拿,你回家跟我说清楚。”


绿谷诧异地张大眼睛,“小胜,你放下。”


爆豪忽然选择性失聪,自顾自地走到门口,给绿谷一个不得不跟他走的台阶下。绿谷舔了舔嘴唇,又好气又好笑。只好长出一口恶气,抬头对饭田抱歉地说:


“对不起。饭田。给你添麻烦了。”


饭田倒是如释重负,毫不介怀地摇头:“没事没事,回去好好说清楚就行了。”


绿谷意味深长地笑笑:“下次请你吃饭。”


饭田请走两位神仙,他都准备好了,万一绿谷拉他出来当武器“你适可而止一点,人饭田肯定不乐意了”,他就撕破脸皮说“你俩都给我适可而止一点”,然后把他俩赶出门决斗。结果比他想的还平稳,虽然绿谷那抹笑令他格外在意。绿谷没妥协,他看得出来。但这俩回去怎么个斗法,都和他无关了。他坐回椅子继续吃他一口都没动的面条,一下筷子,全融成一团,拉都拉不起来。


饭田“啪”地放下筷子,摸索他的眼镜以期平复情绪。


饭田的争端结束了,绿谷和爆豪的可还没结束。一路上俩人一前一后,一句话都不说,都不想说。兴许是在给待会儿回家的舌战打腹稿,在心里把对方可能的进攻点都堵得死死的,说得对方节节败退。爆豪走几步又回头看,生怕绿谷溜了。可绿谷一直手揣在口袋里好好地走路。爆豪也心想不对,绿谷是个典型的犟脾气,不生气时一切好说,生气了跟头小牛似的什么也不听。


“你怎么来的?”


“地铁。”


爆豪点点头,那就地铁回去。等他们无言地下到地铁站台等地铁,那静止不动的沉默令两人都恐惧。爆豪一直在盯绿谷,他以为绿谷该盯回来,结果绿谷背着他撅着嘴巴,什么人都看,就不看他。他想扳他的脑袋,结果绿谷这时转过头警觉地看他伸出还没达到的手,他忽然委屈了,一动不动。不该啊,绿谷不该这样对待他,那个温和的人不见了。现在他俩是从彼此制造的大沟壑里爬出来的幸存者,彼此都拿疲惫又怨恨的眼神盯对方。绿谷走过来几步,拉过他的箱子,又来扯他背上的包。好像在说,我不要你给我拿。


爆豪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忽然意识到,和回家反方向的那趟车正在不远处呼啸。绿谷才不和他一起回去。


绿谷看他扯不动,开始下力气。结果爆豪咬牙切齿地把那个北面的背包当救命稻草似的拽着,绿谷根本拿不动。


绿谷颇吃惊地看着爆豪,这是个他不认识的爆豪。一脸正经地行死皮赖脸之事。


“你怎么这样呢,还赖上了?”


爆豪什么话也没说,眼神凶狠,就是不放人走。反方向的列车停下来了,门打开,里面走出来几个人,现在不是高峰期,里面空空荡荡的。


“好好,你留着吧。”绿谷手放开,打算弃包逃跑,爆豪一看这不成,包留着了人要跑了,便一把熊抱住绿谷,野兽吞食似的凶猛。绿谷在怀里骂骂咧咧的扑腾,铁了心要挣开他,到这时,列车已经开始“叮叮叮”地提示他得走了。绿谷一咬牙,狠狠地踩了爆豪的脚,把他踩得“嗷”一声放开手,趁这个契机绿谷冲过去跳上了列车。


爆豪甩甩脑袋,想继续冲上去,列车门却正好合上了。绿谷马上给了他一个后脑勺观赏,自去找空座位了。


「我妈妈住在……,坐……几站就到那附近了」


爆豪脑袋里一道电流接通,绿谷是要去投奔他妈妈家。


但是他妈妈家具体在哪儿呢?


爆豪深为从前的马虎大意而悔恨。他惨兮兮地站在站台上,一只脚被绿谷踩扁(夸张),鼻子上的伤让他一被风吹,鼻腔沆瀣一气地疼,背上是绿谷蜥蜴尾巴一样因逃生而舍弃的背包。之前看热闹的人早散开了。绿谷没有留下他离开的原因,就留给他一堆伤痛。


他发呆了好一会儿,以至于没察觉到身后翩翩而至的列车。






2 切岛上鸣的夜宵




“出来,吃烧烤。”


“早不说,吃个鬼啊。”切岛在电话里没好气地骂回去。


“出不出来?我在你楼下了。”


切岛不信邪,拉开窗帘往下看,夜色里两个手机屏幕在发亮。


“上鸣也来了?”


上鸣才跟他在line里讲昨天到现在因为补电视剧而一直没睡,全身正仙气十足呢。爆豪把他强行拉出来有点太不人道了,人家今晚还想早睡的。


“嗯,就差你了。”


“不去。”


“……我他妈失恋了。”


闻言,切岛作为哥们,忽然由衷地感到悲伤。他只得匆匆忙忙套上牛仔裤出去陪他。


“早就说算了算了,现在好了吧?”切岛还絮絮叨叨的。下楼一看,爆豪身上还穿着正装。


“怎么了?回家衣服都不换一个?”


爆豪说,我能怎么办,下班回家看到人正拖着箱子跑了。结果倒腾一番,衣服不换也罢了。


其实爆豪行尸走肉一样回家后,正决定打开冰箱热披萨,想起这是他昨天和绿谷一起订的外卖,哼,不吃敌人吃过的东西!于是合上冰箱,搬过椅子踩上去打开橱柜要吃饼干,忽然又想起自己过去晚上以为家里来贼,抄起扫把和手电就要打人,结果发现绿谷在从这里面找东西吃。绿谷嘴巴旁边还往下窸窸窣窣地掉渣儿,他像偷嘴被爸妈发现的小孩,十分委屈地说:


“我、我饿了。”


爆豪很怀疑他每晚都爬起来吃这么多,不过多久就会吃成发泡版绿谷出久。所以爆豪把零食都放到了最高的橱柜。


爆豪“砰”地关上橱柜门,老老实实把东西都归位。


那我总可以泡个面。刚把出前一丁拿出来,脑中就浮现那么一个小个子撸起袖子要给他准备饭,责备他说“你有胃病就不要吃泡面”。他总是被绿谷抓包。


想了这么一通,他没那么饿了,把出前一丁丢回去。


他气冲冲地去卧室决定暴玩一夜电脑,先发泄后思考,毕竟现在没有一个人抚着他的背叫他“安”了。


然而一打开电脑,耳朵后面就有人叫住他:“小胜,累了就别打电脑啦。”


这家待不了了。


到处都是绿谷出久的幽灵。


“太可怜了。”切岛听着无比沉痛地评价道。


他们现在坐在柳木桌旁边等他们的芝士排骨上来。在这个点烧烤摊各种颜色的帐篷都拉出来排了一个长廊,他们坐在一个韩国人开的帐篷里,韩国人的帐篷就是要不一样一点,带帘子,还在帘子上开窗户。选择这里的原因是,这里没有那几个那么容易引起肠胃疾病。


爆豪翘个二郎腿摇啊摇,烦躁得不行。


“但那都是你作的。”切岛忽然又调转锋芒捅了爆豪一刀。


爆豪一听这话不对:“你是哪边的人?”


“你听我说。欸,来了。”


他们让开一点,让服务员端上那个锡纸包着的盘子。同时紫菜饭也上来了,一直一言不发飘飘欲仙的上鸣拿起筷子就吃。


“他给你留什么条子了没?”


“没。”


对对对,如果跟他讲清楚原因,他爆豪生气也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那你还喜欢他吧?”


“我……”


爆豪原本打算说他烦死人了,可忽然又觉得坐他对面的是绿谷就好,对他扑闪扑闪眨眼睛,嘟哝说“我饿了”。


“你沉默是什么意思?”切岛纳闷起来,“好的那种还是坏的那种?”


“好的那种。”


“这就对了。”切岛撕开一点锡箔纸,还没好。“但麻烦的是他,他到底是跟你老死不相往来还是赌气几天而已,敌明我暗啊。”


爆豪跟着低下头来。


“反正你是想把他拉回来是吧?”


“这不废话吗?”不然他还当着死四眼和路人的面出那么多丑?本来他想就是扛也给你扛回来。


“那么你想想,你今天哪儿做错了?”


爆豪认真抬头想,他今天早上普通地出门,普通地上班(和骂下属)啊。


“没有。”


“你这答得也太快了……”切岛不是滋味地瘪瘪嘴,要让爆豪自己找原因或许是个错误的突破口。“你这人自我认识不足是真的。”


“哈?”爆豪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要从头做人。绿谷这么做挺好,有助你形成健全的人格。”


“你意思是,我从前不是健全人格?”


“对。”


切岛打了个响指。上鸣掀开锡箔纸,发现好了。打开后那汤水还在咕嘟咕嘟冒泡泡,每个人都从芝士下夹排骨到自己碗里。


“我觉得没跑,肯定是你不健全的人格把绿谷气跑了。”爆豪心想切岛最近不知道读了哪本畅销心理读物,就来跟他显摆术语来了。“你这个性格,一般人真扛不住。要么像绿谷那样,软,你那个气就跟打沙包似的,他不疼;或者像我,硬,你再凶我也不怕。”


“我从小到大就这样,你还指望我能改。”爆豪拿过啤酒倒起来。“再说他软个屁,要软了我能哄不回来吗……”


“你真是哄的?不是吵的?”切岛不相信地眯起眼睛。


爆豪低头认输:“吵的。”


“所以我看到你就着急。”上鸣冷不防地来一句。三个人里最会撩人的。上鸣贫弱地伸手去抓炸薯角和番茄酱,切岛赶紧给他端起盘子递过去。


“上鸣,你觉得绿谷人好不好?”切岛问。


“挺好啊。”上鸣吧唧吧唧地吃起来。


“那爆豪是不是很坏?”


“坏,坏透了。”上鸣煞有介事地点起头来,一个坏了他早睡补眠计划的男人在他心里怎么好得起来?


爆豪灌了口啤酒,开始怀疑这两个人不是假借开导之名表达个人私怨。


“以后你记住,当你想发火的时候,记得冷静,心想,就是这样才把我的小可爱赶跑的。你要是继续下去,你这性格永远不适合谈恋爱。”


“小可爱是什么鬼东西?”爆豪心想自己最喜欢绿谷时都没这么恶心过。


上鸣摆摆手。“个人用语,个人用语。”


切岛帮腔说:“总之就是记住脾气暴起来以前三思!”


“行不通。”暴躁的速度远远快过他想起来要斟酌的速度。


“那他就回不来了。”


爆豪心揪了起来。


“还有,保持微笑。”切岛站起来强行把爆豪的嘴角提拉上去,得到一个十分可怕的脸庞,“我的妈太吓人了,好了好了。”


“不能怪他,”上鸣肘子戳了戳切岛。“他一笑准没好事。”


“总之亲和一点,要拿出决心。”


爆豪拿起手机屏,对之微微笑起来。在对面俩人看来,这不是亲和,是一个活生生的笑面虎。


“慢慢来吧。”上鸣拍拍切岛的肩膀。


“下一步啊,”切岛说的起劲,手上的动作却没停,爆豪看他那装骨头的杯子里好多根干干净净的骨头。“你明天找时间亲自去找他吧。”


爆豪心想这就是他痛苦之源:“我不知道他去哪儿了啊!”


“不就那么几个地方吗?不是你家就是他家啊?”


爆豪说了来龙去脉,那个地铁的方向去的并不是绿谷自己的公寓。


“那你知道他妈妈家在哪儿吗?”


“不知道。”


上鸣清爽地笑起来:“哈哈哈你瞧你。”被爆豪瞪了回去。


切岛眨眨眼。“也联系不了他本人吧?那就疏通绿谷的朋友。你认识他朋友不?”


“认识一两个。”


“请他们吃饭。吃人嘴软,把你的目的告诉他们。这应该不难。”


爆豪难为地皱起眉头,让他低声下气地求人,他什么时候做到过?再说那些朋友肯定不会给他好脸色看。


“我知道你在担心,但是没办法啊。”切岛摇头,“不破不立,从今天起你就当自己不再是爆豪胜己了,从头做人。”


原来绿谷一走,把他打进了大牢。


之后他们吃完了排骨,开始海喝啤酒。三个人酒量不一,但都不会喝吐,这是他们的优点。爆豪喝酒上头,开始醉醺醺地说绿谷多么理想多么听话,他平时绝对不会说这些话,发的都是牢骚。两个异性恋取向的人听着有点身上痒,于是上鸣搬出自己的前女友做挡箭牌,切岛恨恨地才想起自己别说男朋友,女朋友都没有过一个。


这两个人真是太可恶了。


这场夜宵没有持续太久,因为上鸣睡眠不足又狂吃海喝,几欲渡劫,他们只能早早结束饭局。


到付钱的时候,上鸣和切岛忽然“砰”一声倒在桌子上,发出骇人的呼噜二重唱。爆豪骂了一声,起身去付钱。果不其然,等他付完回来,两人又鬼使神差地醒过来,还表演欲十足地装作真的只是刚刚醒来。


爆豪还舍不得走,他要是这么早回去,又回到绿谷的气味还没散尽的空气里,闻得到却抓不到那个人,太闷人了。想起自己从前那些喜怒无常的表现,他忽然也觉得绿谷拖着大箱子出走的背影真有点含辛茹苦的意味。


他抓过碧绿色的酒瓶,里面还有些酒,遂纸杯也不倒了,直接对准瓶口仰头一饮而尽。他放下酒瓶忽然觉得一切都累人,很是疲惫地仰起头长叹一般:


“我好他妈难过啊。”


切岛打了个酒嗝,


“你难过个屁,你自找的。”




                                                                        TBC.


要写完的话肯定HE(



可爱的骨头(下)

明斯克:

*灵感来源:《鬼魅浮生》←但我其实还没有看过。


 ……笑。






爆豪是真记着要超度绿谷这回事,他感觉绿谷已经执念得有点偏执了,成为一个偏执狂幽灵。但是爆豪怎么找也不该找切岛,可他就是去找了。他突然提起:




“你说家里来鬼了,怎么办?”




切岛一口汉堡噎住了:“来鬼了?打他呀!”




“……傻逼,你打的着吗?而且人家是亲人,不能打。赖着不走了,影响我生活。”




“是你亲人还影响你生活?”




“你不知道什么是‘好心办坏事’?”




“……那你请个半仙来做法吧。”




爆豪闻言,郑重地拍了拍切岛的肩膀:“你难得说点有道理的,那拜托你了。”




切岛傻眼了:“你拜托我?我看上去像认识那种封建迷信的人吗?”




“那我不管,给我帮忙。”爆豪黑着脸威胁人家给他帮忙,这种求人方式也就切岛可以接受。




但切岛的确很万能。不过几天,就真给爆豪找了个戴墨镜的江湖术士来,可能江湖术士界也追求现代化,该术士不光染了黄毛,甚至还带了红外探测仪,照相机,可能是追踪鬼魂用的,他们在同样现代化的星巴克聊这事儿。切岛带人来时瞪了爆豪一脸,那种没好气可还是给你端盘菜的表情,就差开口:“哪,半仙儿!”




“我首先问一下您,这个鬼是怎么影响您生活的?”半仙扶了扶黑墨镜。




“防止我自杀,防止我不吃早饭、熬夜。”




半仙“啪”一下收了扇子:“……这么贴心的鬼我都想有一个,谢谢。这哪里影响你生活了?”




“动不动就熊抱人,冷得要死。”




“等下!您说了这个鬼是亲人,对吗?”




“对,是我爱人。”




“不能让他再抱你了。”半仙摘下眼镜,或许为了强调这事的重要性,爆豪惊觉他还蛮帅的。“你想,女性本来就阴气比较重,变成鬼了阴上加阴,会吸走阳气的。简单来说,免疫能力会下降,体质变差。你近来有没有感觉,浑身乏力,就像被榨干一样?”




“我爱人是男的。还有我感觉我精神百倍,没大事啊。”




半仙正喝热可可,一下喷射了一点。切岛在旁边笑笑:“不好意思啊,我没把他的情况说清楚。”




爆豪忽然想到一个东西:“你说,会不会他是个男的,阳气重,但是变成了鬼,所以阴阳抵消了,他不会吸我阳气?”




半仙脑子本来就不太好使,被爆豪绕进去了。他想,这还是个爱抬杠的主顾,不能和他多纠缠这种问题,大手一挥:“这种专业问题可以之后再讨论。但我就不懂了,他没做什么错事,你为什么要赶人家走呢?”




爆豪胡诌道:“他占有欲很强,不许我跟别人谈新恋爱。”




“斗胆问一下,您爱人死了有几天了?”




“一年了吧。”




“一年你就想谈恋爱了?我都伤心个一年半!”




一旁的切岛看他们扯淡看不下去了,骂爆豪说:“占有欲强?那死的人是你还差不多。”




爆豪被人兜了底细,就只能说心里话——但这个心里话只能跟绿谷掏心掏肺地说,他连切岛都不想分享,更别提和这个白痴相的半仙了。




爆豪变得严肃起来,摇头:“总之是为了他好。”




“……不会就是你害死你爱人,他要申冤,你怕真相大白?”半仙想象力倒很活泛。爆豪一听,凭空被人扣了一个子虚乌有的杀人罪名,“砰”地一声大怒锤桌:“我害他,你再说一遍?”说着手就要越过桌子抓人领子,切岛忙把他按回去:




“开个玩笑你怎么那么生气?”又转头跟半仙赔笑:“您就说能不能驱除吧。”




半仙惊魂未定,隔了一会儿确定爆豪不再发火,才说:“可以是可以。关键我认为鬼是出于好意,我强行拔除自己反而会招怨……”




“你是说价格?没事没事,他付的起。”




“那么……得先把您爱人找出来。”




爆豪想绿谷就在家里,要找他并不难。




“你怎么驱除他?”




“先通灵,做思想活动看他能不能自愿消失,不行的话再强制。强制就是让他魂飞魄散咯。”




“魂飞魄散?”爆豪一想就很可怕,“不行不行,不能让他痛苦。”




“……我不是说了还有第一步骤吗?”




爆豪很质疑地看了看白痴脸,绿谷犟的跟头小牛一样,会听这个人的开导?




“让我先去试试好不好,不行再说嘛。”




可到了家,半仙打开什么仪器,上面的指针平平静静,半仙鼓捣鼓捣,指针弹都不弹一下。




“你家里没鬼啊。”




“嗯?”爆豪想,不可能,难道绿谷作为一个鬼还有什么娱乐生活,跑出去玩了?“是你这个坏了吧?”




白痴脸终于不高兴了:“你可以怀疑我,但请别怀疑科学。”




这下连灵在哪儿都找不到,别提除灵了。




送走了半仙,但爆豪拿到了好东西——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拍立得。爆豪不甘心就这么让白痴脸走了,瞧见了那大登山包里有这么一个相机,就问是做什么的。




“拍得到鬼。”




“卖给我行不?”




半仙瞪大眼:“卖你?我吃饭用的东西怎么能卖你?”




“那租我一晚上?”




爆豪也不可能再请这种人来家里了。绿谷长久地不出现,不来找自己,唯一可能是他事先知道自己会被抓包,并对自己做这种背地里违背他心愿的事很不高兴。




甚至失望、伤心透顶。




绿谷没说的是,自己其实每天,爆豪他到哪儿去了都会跟着。甚至爆豪进个厕所漱个口,都怕他拿剃须刀割腕子。当然了,星巴克座谈会他也听到了,当时又生气又难过,以至于爆豪污蔑自己“占有欲强”,都没能笑出来。




明明前几天自己还跟树袋熊一样地抱着他抱了很久,表示自己不愿意了的。




“废久,你在哪儿?”爆豪坐在板凳上,说话还有点轻佻佻的,“你不会自己成佛了吧?”




爆豪把绿谷披的白床单收到自己这里,蹲点。那白床单上面有两个动眼儿,八个雀斑,一边四个。爆豪其实难以想象,从那天绿谷钻进被单的那一天开始,自己已经习惯了这个蠢蠢的床单,而总有一天,它会再也撑不起来,下面会没有一个幽灵。




“喂。”




爆豪拿着拍立得,有点无所适从。“出来啦,别生气了。”




“我再也不找那个白痴来了,好吧?我跟你认错,是我太过分了,本来都答应好了的事。”




绿谷其实坐在角落里,但是头也不抬,不想理他。




“说真的,对不起。”爆豪低下头来。其实他对绿谷出久的歉意是怎么都说不完的。他也是个凡人,把所有错都揽到自己身上。一年来,一遍又一遍地恶想,甚至那个吞噬绿谷的喝醉酒的大卡车司机,也变成了自己。他并不是要哭,虽然绿谷刚走的那一天里,他极度暴躁,极度脆弱,到了容不下一丁点提起他的人。后来绿谷披着白被单出现了,使他又哭又笑起来,他才迅速走出阴影。




绿谷拼了命想营造出他没有离开爆豪的氛围。爆豪很配合,吃饭还给他准备一份,又不差那点米钱。为了表示自己坐在对面好好地看着他,绿谷还用意念动一动放在桌上的筷子——最开始时他只是动一下实物就会累得不行,现在已经比较熟练了。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爆豪还只买绿谷最喜欢口味的薯片,虽然从前他老是吃一口就说,“喜欢吃的薯片都这么难吃,难怪放盐都放不准”。




绿谷理解错意思,以为爆豪又愧疚地快哭了,悄悄地钻进白床单,跪到爆豪前面。爆豪抬头,看到绿谷的两只手又在床单下打他根本看不懂的手语。




绿谷干脆两手抓住了爆豪的一只手,爆豪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但还是随他去,手跟着他的手走,假装绿谷的手有什么力气似的。




绿谷的意思是让他捧着自己的脸。然后那两只“手”软软地盖在爆豪的手上。爆豪忽然“噗”一声笑出来,两只手相击,就像过去爆豪挤绿谷带婴儿肥的脸一样好玩儿。




“我没想哭。你以为我是谁,像你一样吗?”




床单不太高兴,其实就算是他,长大了也很少哭了。




爆豪拿出那个拍立得,“来,我给你照相。”




床单的脑袋连连摇头,很有逃跑的架势。“你怕什么呀,照个相而已,不是变着法赶你,我保证我不骗你。我骗过你吗?”




床单没动,绿谷在下面挑着一根眉毛盯着爆豪,想你好自为之吧,今天才骗过我。说大话都不脸红。




“你以前就不爱拍照。照出来很搞笑,笑得特别僵硬,像我……是你的绑架犯。”爆豪自己被自己奇怪的幽默感折服了,绿谷还是一如既往地没甚幽默感,床单歪歪头,说很好笑吗?




“不拍?那待会儿再拍好了。”爆豪放下了拍立得,拉近了一些板凳,“我得跟你道歉……”




床单摇摇头,如果说是今天的事情的话,已经够了,不需要一直说。反正他绿谷总是比这个活人精明自由的,爆豪绝对不可能抓到他。




爆豪自顾自地说:“你不会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吧?就你那个小心思。”




“占有欲强的人是我。切岛说的对,死的人要是我,那我天天缠着你,谁靠近你我就冰谁后颈。”




“我知道你巴不得我去谈恋爱呢。我也想啊,不过现在还是经常想起你,是我心理上做不到,不过我相信,时间长一点儿就好了。”




爆豪渴了,站起来,“你等会儿,我去开瓶啤酒。”




爆豪在地上放了两瓶啤酒,给自己开了,也给绿谷开了。




“你啊,就别担心我了,别一天到晚比我妈还担心我单身。”爆豪说着都笑了出来,“换位思考一下,假设死的是我,你难道隔天就能去找个新的?这不很正常?”




绿谷愣了愣,点点头。




“这说明什么?”爆豪朝绿谷迷人地扬了扬下巴,“说明我喜欢你,在乎你。”




绿谷有点儿震惊,过去爆豪很少说出这么直白的话。你逼他说他都不乐意。爆豪自己也知道自己惊到了幽灵,笑了笑叹口气:“我还跟死人别扭什么呢?”说完,觉得告白得郑重点儿,抬头认真道:“废久,我喜欢你。”




绿谷脸红了,床单也不可能展现他现在这个状态。只能表现出,他有点儿不好意思,左顾右盼,低下头去。




“所以说,是喜欢,不是爱。这么说你不会生气吧?”绿谷摇摇头。




“我总有一天会喜欢上别人,你别担心,我专情也没到一辈子的地步。没准哪天我再去喝次酒,就能碰到另外一个人,乍眼一看,哎,蛮可爱的。就像当初遇到你。”




爆豪摸摸绿谷的脑袋:“我会喜欢别人的,给我点儿缓冲期吧。”




爆豪也不管绿谷是个什么感受。绿谷在被单下,被爆豪的动作搞得快蒸发了。




“至于另一个问题,我会不会去自杀这个问题。”面前的小床单坐正了一些,“没门,我哪个亲人死了,我都不会去跟着死。”




“我还有好几个亲人,我死了不是连累他们一起难过?那还不如告诉他们,你们在我心里就是没你重要。我最恨给这种东西分个先后,我要那么做了不就是在分先后?”




“还有……你不觉得我这个人就不会死?反正我不想死,”爆豪几乎啜到了一口酒,“不想。我他妈要活,活得比谁都好。”




床单先生老早听出来了,这就是又在苦口婆心地赶他。




“没多少了,我们碰一下…”爆豪话没说完,“又来?”绿谷扑过来抱住他,抱得他一脸都被这东西蒙住,爆豪哭笑不得道:“冷,你调节一下。”




床单蠕动一下,果然暖和一些了,虽然还是挺清凉的。这种温度在夏夜里最适合。




爆豪撩开布,喝了最后一口后放下酒,上手抱回去。虽然看起来他是对这块白布情有独钟。




“我真的,一直觉得抱歉。”爆豪眼睛变亮了。




那天绿谷该还是坐上自己的车,一块儿回他家去。他家不必过那条路。




爆豪总是很抗拒在夜间开过绿谷出事的大桥,路灯紫黄紫黄的,照得他难受。




“废久,刚刚那些,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是真心希望你为自己着想。我也觉得活着更好。”




比起一个天天死赖着他的床单,掀开来又什么都看不到的幽灵,他更喜欢哪天绿谷的灵魂重新灌进另一个身体,和那个身体喜欢的人生活在一起。




“你看在我的份上,看在我这么个人还好好喜欢过人的份上,快点走吧。我还要跟其他人过活!比你漂亮比你可爱。”爆豪说着洋洋得意起来,好像已经有这么一个代替绿谷的人选了。




说完,他拉远自己与幽灵的距离,“我真希望你活着。”




幽灵动了动。




“能原谅我吗?很多事……”




绿谷猛地点头,本来很想告诉爆豪,自己从来没怪过他,这样好像搞得自己“不原谅”过一样。因为一醒过来,他连他俩吵架过都忘了。




爆豪又耷拉起脑袋,他真话假话混在一起都说完了,盯着那瓶没动也不可能动的啤酒,想哭又不敢哭。一哭,绿谷一定又看穿自己说了假话,进而认为全说的是假话,那就完了,甩不掉他了。




“喂,废久。”爆豪抬眼,“听话吧,走了。”




床单板正的肩膀慢慢地降了下来。




“那先不提这个话题了!来,”爆豪拿过拍立得,“我也不太懂这玩意儿怎么使,没用过。是不是对着你就行了?”绿谷忙闪躲开来。




“别躲,让我再看看你嘛,一年没看你正脸了,你以为我喜欢盯着块布啊。”




缩成一团的绿谷才慢慢爬起来。爆豪正想按快门,忽然绿谷伸手示意爆豪等等,在下面不知道做了些什么事,然后轻轻撩起耷着当脸蛋的那块布。如果不是爆豪就又该被吓死了,那下面空无一物。




爆豪说:“好了吗?”




绿谷点点头。




“一,二,三——”




然后机器就把照片吐了出来,爆豪一看,怒了:“怎么一片黑?”拿近看拿远看,都是黑的。“出问题了?再来几张看看?”




然后绿谷很不情愿地又被他咔擦了好几张,拿出来都是黑的。爆豪火了,想着隔天就去问候那个半仙。绿谷点点爆豪的手,指指卧室,让他该睡了。爆豪看了看钟,是有点儿晚了。




他问:“明天还见面吗?”




幽灵没有回答他。




绿谷是这样,他嘴上服从你,实际行动却还是变着法儿往自己想的去。因此爆豪不确定自己那些话他是否都听进去了。尽管爆豪觉得自己做的非常缜密,该哭的地方最终忍着一点儿水花都没让人看见。




爆豪记得第二天,那就是家里的床单怪兽彻底消失的那天。因为他起床,感到一屋子闷热的空气,那个冰凉的存在消失了。他带着点儿期待地喊“废久——”,预备又要和床单继续过啼笑皆非的日子。但门框后面并没有探出一个怯生生的白脑袋。他始终还是害怕吓着了爆豪。




绿谷并不是凭空消失的,他是个讲道理的鬼魂,生前很讲道理,死后也不会变得蛮横起来。绿谷在半夜偷偷起床(他本来也不需要睡觉),翻开那几张拍立得。他当时有苦说不出,爆豪不知道这东西怎么用,气得窝火连天。果然,只要爆豪肯再等一会儿,就能看到上面的样子了。绿谷很满意这几张照片,虽然其中一张他再次犯了笑容僵硬的毛病,笑得脸颊肉都在抽筋。当时绿谷藏在床单下面稍微捋了捋头发,其实也是徒劳,没有梳子,他这头乱发不可能服帖一点——但是好歹要好看一点给小胜看!




他一直都还穿着那天的便服,短裤加灰色短袖,这让他有点泄气。但无论如何,第一张总是最好看的,绿谷擦了擦眼泪,咧出傻乎乎的露齿的笑容来。撩起床单露出脸的自己,有点害羞。想起来,从前还没照过这么满意的照片。如此一来,忽然心满意足。绿谷知道自己该抓着这股满足感走掉,不然等它消失,离开又显得很难。




但是如何让爆豪知道自己走了呢?




绿谷找来了马克笔,虽然意念力对他来说已经熟练,但写字还是让他疲惫。他很吃力地控制笔在照片上写了几个比八个雀斑丑十倍的字,“也喜欢你”,然后就垂下手,实在没力气了。




绿谷看着那块床单,他披了整整有一年的一块布料。自己点的八个雀斑和爆豪剪的两个洞。忽然他打了个响指:从前为什么没想到?没有嘴巴多可怕啊!亏小胜还一直看得好好的,是我早吓着了。




于是乎绿谷用最后一点意念力画了一个还算圆润的弧线,让这张幽灵的脸稳稳地笑起来。




他再次感到心满意足,心满意足透了,决心要走了。




绿谷爬到爆豪床边,低头吻了吻他的嘴唇,希望不会把他凉醒。然后爬上窗户,打开,坐在窗边,抬手发现连唯有自己看得到的身体,从肢体末端开始也渐渐变得透明了。他看着爆豪安详的脸,开始不停地对他想事情,在自己什么都不剩以前想尽。




小胜,我全都听进去了。抱歉,赖了你整整一年,可是这一年我已经很开心了。你说得对,你只是喜欢我,不是爱我,所以迟早有一天也会喜欢上别人。你看到我给你写的字也该明白,我也只是喜欢你,绝对没有爱你!以后也不要看到我的东西就伤心,才一年我就已经觉得死没什么了,连我本人都不在乎自己,你在乎个什么劲儿呢?




最后,下次,再别和喜欢的人随便决绝了。




绿谷想知道幽灵是否可以飞行,于是翻过去,结果手没抓住,大叫着从15层窗台上掉了下去。但叫到一半发现自己已经不可能再死一次,居然就抱着手随便自己掉了。




最后最后,再见。好好活着。


                                                                           END.






 怎么说呢……我又在玩同一个思想了……劝告大家珍惜现有,就是那么一回事。


 每次写完文章,都和自己预想的不同,经常高开低走,非常抱歉。虽然这文也是个狗屎,但它算是第五篇我完结的胜出。


 晚安,好梦。

可爱的骨头(上)

明斯克:

*灵感来源:《鬼魅浮生》←但我其实还没有看过


 ……笑。






爆豪胜己和一张直立的床单共度生活已经一年有余——更正,此床单是下面套着一个幽灵的有生命的直立床单。可是幽灵又是失去生命的人,这……也说不清楚了。




是这样的,爆豪胜己丧偶大概过去三天,他一觉醒来,看到自己床边冷不丁杵着一个床单,就像外国万圣节里小孩子会打扮的那种小幽灵那样,第一时间不是觉得,“诶,还有点儿可爱”,而是被吓得大喊大叫地摔下床去了。




床单赶紧矮下去,脑袋颇有些着急地动来动去,想看他是不是摔着哪儿了。爆豪大怒,想这是非法入侵,一把扯过床单,可那下面什么都没有,一团空气。




爆豪马上鬼叫:“鬼——”




但真正的鬼心里腹诽,我还不会叫呢。




幸好爆豪泌尿系统非常健康,没给吓得失禁。幽灵赶紧把床单披回去,他很抱歉,他不该一大早站在爆豪床边等他醒的,但他确实是太兴奋了,毕竟藏在床单下面,便能让爆豪知道自己还在他身边,他都佩服自己这妙计。




见床单鬼还想靠近他,爆豪又大喊:“我爆豪就没做过亏心事!你害谁都别害我!做鬼也讲道理是不是!”




床单表明不了自己的身份,也焦头烂额。爆豪忽然福至心灵,想起偏方骂人可以驱鬼,于是一口一个马鹿野郎大骂面前的床单。床单被这骂人攻击打得晕头转向,他要是能说话,就也该大骂回去了:




“你消停一点行不行!你才混蛋!我是出久啊!”




然后一人一鬼,猫打架一样互相抓挠对方,打成一团。




绿谷心想,这样下去不行,只能把爆豪吓出病来,得病了可要让他心疼。于是被单一掀开,去找表明自己身份的方法,找到了再到爆豪眼前现。




爆豪那是吓得惊魂未定,他做过什么不道德的事引鬼上身了?但是想了想,自己从前除了霸凌过绿谷出久,这事实确实没得跑,但他后来也算补偿到他了。




他烦得回笼觉都不想睡了,顶着清晨阴冷的光爬起来去洗漱,因为丧偶这件事他请了一个星期的假。




人都死了,上个屁的班。




中午爆豪自己给自己做饭,煎锅上做着玉子烧,忽然感觉有人戳了他几下——请注意,在一个只有一个人的房子里居然被戳,这本身就很诡异,但爆豪心不在焉,还真就“啊”了一声回头,显然还没意识到另一半已经不在了。




回头又是杵着一个床单。




“我靠!”




爆豪手上一个没稳,煎锅一屁股坐在火上,火星四溅。这床单鬼还没走,还要吓他?爆豪正想故技重施,骂走该鬼(他早上把绿谷主动撤退当成是偏方的效果),那床单着急得有点蹦蹦跳跳的,布料两处突起,指指自己的脸,床单的脸。




爆豪定睛一看,比早上多了八个雀斑。




绿谷是用尽了幽灵那点儿灵力,控制马克笔点上去的,所以即使就八个点,还是看起来丑丑的。




爆豪欲言又止,终于说:“你拿我寻开心是不是?”




他以为这鬼在拿他丧偶这会儿事恶搞他,对这鬼的好感度降到了最低。




床单失落地放下“手”,不肯动。




爆豪训小孩儿一般训斥道:“我没空给你复仇,看你也听得懂人话,趁早走。”




床单停了个几秒,接下来直接扑上来抱住爆豪。爆豪忽然怀里被一个床单的拥抱充满,没什么体积感,但被单外冰冰凉凉的,好像抱着一块布裹的大冰块。




“有完没完了!”




但床单不肯动。盖在里面的绿谷轻轻哭了。




爆豪像是忽然终于把这些超自然现象和自己的现实连接在一块了,愣愣地说:




“废久?”




绿谷醒过来第一件事狂奔回家,找爆豪去。他晓得自己没命了,所以直接一头撞进家门,穿墙而过,但是爆豪一天一夜都没回来。绿谷也不知道自己肉体去了哪儿,就乖乖在家里等爆豪,心里想:没准儿因为我是小胜最喜欢的人,他能看到我呢?




第二天夜里爆豪回来,看起来他前些日子很不好过,嘴巴边生了一圈浅浅的胡茬子,眼睛红通通。




爆豪的眼神完全越过旁边乖乖巧巧站着跟他说“欢迎回家”的绿谷。




绿谷心说不好,他原来看不到自己。




爆豪摇摇欲坠地往沙发上走。当晚他打开了电视,打开了一瓶冰啤酒,对这屏幕上重播的一个情境喜剧,照的他脸上花花绿绿的,绿谷就坐在旁边捉着手,担忧地看着他。爆豪一点儿都没笑,光听见电视机笑得起劲得不得了。爆豪眼睛里波光粼粼的,眼眶最终承不住这个重量,决堤往下巴颏流去。爆豪“啪”一声捂住嘴巴,呜呜地哭起来。




情景喜剧还笑,他火了,抬手就关了电视,彻底掩面大哭。




绿谷没法安慰他,满头冒小汗滴,他不停说“别哭啦!小胜!每次你哭都特别丑!你就不适合哭。”如是说了一通,傻乎乎地笑起来,可爆豪一个子儿都没听进去。不是不想听,是听不见。




“对不起……对不起……”




绿谷纳闷,他对不起什么呢?




后来他才想起来,好像他们才吵了架,然后爆豪冷笑说,你厉害,你自个儿开你的车回家好了。绿谷亦气不过,眼前一片模糊地开车,心想,我再也不要回去了。




“小胜你看,我都忘了这一茬了!你对不起什么啊?好了好了,不哭了。”




说完又想起来,爆豪怎么“看”得到他呢。绿谷赶紧抱住他,撸他的头毛,结果爆豪哭着哭着打了数个喷嚏,心说妈的没开空调怎么还凉上了?冷死了,于是回去披了个衣服,坐回来继续哭。




一年后,爆豪看绿谷还披个床单跟着他在家里走来走去,像个宠物狗一样,看不到一秒就急,这样确实不像话。于是他给茶几前面放了个小板凳,然后一伸手,请床单坐到对面的沙发上,死者为大。




床单愣愣的,不知道他要干嘛,但还是坐过去了。爆豪看着床单脸上除了八个雀斑,还有两个洞——这是爆豪剪来帮助他看路的,爆豪不止一次看到床单跟着他,没注意前面是房间门,灵魂过来了,床单全掉地上了。然后绿谷又很着急地回去找床单穿上。虽然爆豪看不到灵魂,但很明显床单被东西钻进去的过程很慌乱。虽然每到这时,爆豪都有点问候绿谷的智商,傻,但傻得可爱。




爆豪清了清嗓子,说:“这样,废久,你跟着我,也有一年了。”




床单点头。




“你,已经死了。人一死该干什么?”




床单没动。爆豪知道他在装听不懂。




“该成佛成佛,该投胎投胎。现在你给我滚去投胎。”




床单猛摇头。爆豪想赶他走?没门儿!




“你不干是不是?我去找人超度你你信不信?”爆豪恼了,“天天披着个床单满屋子跑,成什么样儿了?”




上次绿谷好友轰焦冻来爆豪家做客,爆豪说“没你的拖鞋,给我穿鞋套”,他乖乖地蹲下来穿鞋套,穿了一只,一抬头一个西方的床单幽灵在蠕动——其实是绿谷表示高兴,然而忘了脱床单了,轰焦冻和爆豪那天早上的表现不太一样,他“啊”得很沉默,但还是脚下一滑,给吓坐地毯上了,爆豪骂骂咧咧地出来,见轰焦冻指着绿谷:“这、这……”




轰焦冻以为爆豪家床单成精了。爆豪气得一跺脚,绿谷才反应过来,应声卸下床单。“你看,我变魔术呢。”




轰看上去冰雪聪明,实则很好骗。




床单又摇头。




“我知道,你是担心我。”爆豪有几分苦口婆心,“你怕我想不开。”




床单猛点头。绿谷想,原来小胜知道我的意思。




“废话,我能不知道吗?”




有次周末,爆豪开车路过出事的那个大桥附近,找了个地方停车,趴到大桥栏杆上抽烟,低头看某某川江水悠悠,忽然之间,自己背后又冷得出奇,他就知道了:原来绿谷一直躲在车上,看他怕不是要跳江,忙抱住他的腰,而且还有一股不可抗力在拉他往后。好像绿谷作为幽灵有点儿灵力来着。总之就是在拼命挽回他。爆豪忙说“我没想死!我就看看!”他还不放手,爆豪气呼呼往停车的地方走过去,这才感到那股冰凉的力量消失了。估计还跟在后面,监视他。




“我,爆豪,这辈子不可能去自杀。”爆豪信誓旦旦地说。“你放心好了。”




床单窸窸窣窣了一下,其实不太相信。生死的问题,谁知道他爆豪是不是大大咧咧去赴死啊?




“我的意思,也不是说,你就不重要,我没必要去为你死……”倒过来说,就是你还是有资格让我去赴死的,爆豪惯用颠三倒四的说法,绿谷一翻译出来,吓得不轻,你看你也承认,你是有可能去殉情的!




爆豪没看他,继续一个劲儿地说:“我呢,也不去找什么新女朋友新男朋友了,你放心啊,我给你打光棍三年,够不够?”




爆豪一见,床单狂风骤雨般摇头,那意思是,“你说三年太少了?那五年?还不够?一辈子?废久你这就不太讲道理了。最多给你五年,你不乐意拉倒,我明天就去找个庙……”话没说完,被单散了一地,爆豪感到自己又感觉自己被冰块熊抱了。




爆豪举起手,就像真有个人在抱他似的。他叹了口气,低头对空气说:




“你……真不走了?”




绿谷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爆豪的脖子,绿谷急得不行时就会直接上拥抱,然后爆豪靠自己脖颈翻译他的幽灵语言。




“你还真赖上了。”爆豪无可奈何道,“你不喜欢活着?”




绿谷点点头。




“那就别管我了,赶紧去过新日子吧。”




绿谷眼巴巴地望着爆豪,可是我担心你。我不想要你给我打光棍,最好明天就遇到一个比我漂亮比我好看的女孩儿男孩儿,滚一晚上床单,我完全不介意。我盼你有新的喜欢的人盼得不行。




活着的人就该如此,如果死人还钳制着活人到这种地步,那不是爱是自私。




但这话也忒长了,绿谷没法靠蹭蹭、摸摸爆豪脖子让他明白。他光能表示:“不要。”




“唉……”




爆豪由衷地叹了口气。




“这几天我去找找有没有除灵的办法,我非让你走不可。”




绿谷又快哭了。




“我不管,你觉得你留着对我是好处是不是?完全不是!我爆豪一不会死,二专情,你放一百个心。但你要跟这儿念念不忘,是在浪费你自己的时间。”




绿谷想,鬼是没有时间的。




“你莫非想跟着我一辈子?”




绿谷想了想,点头,好像也不是不行。




“哎你就不考虑考虑我啊?我老得一把骨头了,你年轻地在我身边蹦哒?那你还不得意得不行,我不干。”




“再说了,我要是以后跟谁在一起了,牵个手你肯定都气得不行。”




“我做好吃的你也吃不成。”




“再做一次人,也不会碰到我这种人。我坏得太稀有了,懂不懂?撞上我八辈子倒霉。”




绿谷生气了,爬到爆豪肩膀上——爆豪感觉肩膀一沉:“废久你干什么?喂!”绿谷玩了一出泰国恐怖片里的情节,你今天就当我坐骑一整天好了!不过真有阴阳眼的人看到了觉得像打情骂俏,而不恐怖。




结果爆豪晚上肩膀酸痛到爆炸,恨不得从肩膀上挖乳酸出来丢了。他躺下后,绿谷照样又被单模式躺到他旁边,甚至滚来滚去。爆豪咬牙切齿道:




“别动,我瘆得慌。”爆豪一把扯了床单,摸索了一下,大概哪块儿冰冷,然后盖好被子。绿谷除了瞎操心碍他事以外,唯一的好处是可以制冷。不用开空调,把他放到床上,他还会调节自己的温度——不过当他情急之下拥抱攻击时往往忘记自己的温度,因为情绪浓烈而冻得爆豪打哆嗦。




这样,爆豪每个晚上都睡得很好。


                                                                       下章一起发了,请翻阅

我最好朋友们的婚礼(下2 完结)

明斯克:

*老实说这个完结写的我快死了,到底是什么jjbb的玩意儿。


前文:  下1


前文可能有其他CP,注意避雷或无视(包括无足轻重的轰百、茶子单箭头已经分手的上耳,因为都只是提及,不蹭tag了,谢谢理解)。






“喝酒吗?”


“喝。”


爆豪打了个响指,吩咐完服务员,回头又笑说:“你不会连酒也不会喝吧?”


“没,还行。”


其实上次年终酒会绿谷才喝断片了。第二天早上从同事家里醒过来,当然是麻烦了人家好大一趟,问自己是不是胡言乱语了什么,同事说没有。


绿谷低下头,预谋要喝醉。要在欲醉不醉的时刻做出样子来,设计一个针对爆豪胜己的陷阱,献祭品是自己。因为喝醉酒的人,做什么事的真实动机都值得怀疑。喝醉会成为很多事的借口。何况他又不是犯罪,顶多使人犯罪。


他们隔着中间一层焦香味的薄薄的蒸汽,绿谷感觉爆豪时不时地会看他几眼,便不自在地摸一摸这里的发梢,扯扯那里的衣领。爆豪不是来和他畅谈过去的吗?结果比想象中的沉默许多。


绿谷挨了一会儿,他喝的酒还没上头。


“不说点什么吗?”绿谷含着笑问。


“说什么?”爆豪反问,“你以为我要说什么?”


“我怎么可能懂你啊,但你把人从朋友婚礼里拉出来,肯定要有点理由的吧?”


“噢。”爆豪居然像恍然大悟一样。“我问你,你知道咱们以前的三角传闻吗?”


“什么三角传闻?”


“说我喜欢的是丽日。因为我嫉妒你们在交往,所以我才百般介入。”


“真的?”


绿谷听着很多年前以自己为主角的流言,不觉得犯着自己,倒是觉得新颖,隔岸观火,远远望着那个还有资格产生流言的年轻的自己。


“我现在都想弄个声明:从前关于我的一切传闻都是假的,都他妈是栽赃我。但是如果我真的这么说了,又要被人说还是小孩子了。我在奇怪的地方很容易上心。”


“是。”


说到“小孩子”,绿谷不由觉得好笑。爆豪和他想的还是有重合的地方,一个大人的身体,还是会忙着把里面那些小孩子的想法憋回去。


“所以。”爆豪放下酒杯,舔了一圈上嘴唇,望向绿谷:


“什么才是真的?”


绿谷眨了眨眼睛,装傻了好几秒钟,笑:


“什么?”


“绿谷出久,到底喜欢的是谁?”


爆豪死死地盯住绿谷。绿谷喉结滚了滚:


“绿谷出久没有喜欢过御茶子。”


爆豪动了动嘴唇:“是我吗?”


绿谷曾经有一口涌动在喉头的潮水,现在它好像终于能拍灭在沙滩上。蒸汽飘进眼睛里,很迅速地集结起来。


“是的。”


“现在还是吗?”


这次绿谷沉默了一会儿。如果爆豪不回来,他至多会做自己心里一个结罢了。可是爆豪偏偏回来了,揭晓了谜底,也让结翻了上来。


绿谷出久喜欢的是一个变得越来越好的人。


“如果是会怎样?”


爆豪愣了,笑了笑:“不会怎样。”


“那就不是!”盯了爆豪盯了半天,绿谷忽然声音提高几度,端酒就喝:“不是不是!”


爆豪挑了挑眉毛:“你醉了?”


绿谷笑了几声,爆豪发现不知道是热还是怎么回事,他脸颊上两大块红扑扑的。


爆豪嘲笑道:“耍什么小孩子脾气呢。”


“啊,你不喜欢小孩子么?”


爆豪笑了,煞有介事地说:“不喜欢。”


“那可就没办法了。我要怎么样你管不着。”


绿谷倒在桌子上,像个小孩子一样吧嗒吧嗒地望着爆豪。爆豪悠悠地说:


“还说自己会喝酒。”


绿谷晕乎乎地笑,眼睛也笑没了。


“等着,我还没吃饱。等我吃饱了我送你回去。”


爆豪说着,还在给他夹,帮他在酱汁里游了一圈。爆豪想知道的一定都知道完了。但这心怀鬼胎的家伙,不肯告诉自己他到底想些什么,还要装出一副负责任的样子,其实敌暗我明。现在又搞些小恩小惠。


“你家在哪里?”


“能自己走路吗?”


能是能,只是有点走猫步的样子,眼皮子半耷拉,微醺地、粉红地冲爆豪笑。爆豪矮了矮身子,手穿过来当了个人形架子架住他,绿谷左边偏偏头,他的睫毛就近在咫尺。


爆豪看着他,觉得他好笑,但也是善意的。


来时头脑清醒,去时昏头涨脑,天色又黑一度,婚礼怎么样了?是已经结束了吗,还是留下的各位约好再次唱歌去了?御茶子是否已经和新郎回家歇息?绿谷出久会和谁一起歇息?一喝醉,绿谷就感觉自己灵魂出窍,隔岸观火地看着毫无还手之力的自己。去绿谷的家必定要经过一条大桥,偶尔刮风大了,据说它会跟着轻轻摇摆,绿谷分不清是外面风大还是自己精神震荡。


绿谷转过头,巴巴地望着爆豪。


就爆豪这个脑子,怎么不会明白他在巴望什么。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继续聚精会神地望着前方。


他来这里,一袭黑衣不是为丽日御茶子,是为了把兜着年轻灵魂的小匣子放进棺材里。绿谷出久永远都只能活在他心里了,飞不出他永无岛的彼得潘;没有和奎尔迪出走的洛丽塔。


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进家时绿谷出久一直死死拽着他的袖子,像猫咪的爪子全部伸出掌缝一样扣进肉里,爆豪低头装作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地看一眼,绿谷下眼眶盛满了眼泪,咬紧的下巴微微打抖。爆豪低下去凑到他脸边:


“怎么了?”


绿谷抓他的手紧了紧,喉咙里粘稠不清:


“现在还是,一直都是。”


爆豪眨了眨眼,伸出手撩起他额前的刘海,对着他的嘴亲上去。看看蜗居在这个小公寓的绿谷出久,脸上咸而湿,湿而烫,蒸腾着淡淡的酒味儿,是道不太好吃的哭坏了的菜。


爆豪已经把盖过去的往事都理清楚了,绿谷出久喜欢过他,而这份感情他要过去很久才回味过来,看到现在的绿谷他就没多大遗憾了。但是绿谷还在遗憾,那就给往事挽个温柔美丽的结,敬过去的两位男主角。


可能绿谷太慌张了,床上爆豪吻他锁骨时老被他往怀里摁,搞得爆豪有点恼:“轻点。”


绿谷很听话,松手了,不碰爆豪又不舒服,手捏着爆豪的后脖子肉,小孩子气地整个身子时不时拱一轰,可做爱还八字刚有一撇呢。爆豪说:


“你喝醉了,我不能欺负喝醉的人。”


爆豪对绿谷,比绿谷想要他对自己的还温柔。爆豪一定没有在等着自己。很公平,绿谷也没有。和无甚感觉的女人共枕却异梦,服兵役一样地对人好,最终老被人评价奇怪。在绿谷消失在他视野中的日子里,爆豪一定也这样温柔对待过别人。那些人有什么资格感动,没有人知道爆豪曾经的德行,只有他才真正知道爆豪的不易。


绿谷抱着爆豪哭了。是真的很想抓住这个人,他很狡猾,绝不给个准信,多半会踩空了。绿谷充满食欲地咬住爆豪的肩膀,觉得他的肉很劲道。爆豪轻轻出了一声,因为理亏,也不好责备绿谷。


爆豪是真的只打算做他的嘉年华*。




早上晨光还熹微时,绿谷就醒了。酒劲也不大,像一只轻轻踏进脑子里的鞋,它只是在那里,不疼,可也不肯走。从窗帘缝隙里切入的银白色的天光,冰凉地打在眼皮上,当真如同刀上的反光。


绿谷回头看,爆豪睡得还很稳,轻轻做个手脚,把他的手挽到自己胸前,即使被问起也可以说,是你睡梦中抱的,现在的爆豪不会为了小事情生气。绿谷整个儿被臆造的幸福灌满,一直到太阳越来越上来,把冰凉的清晨捂成又一个温热的早晨。


爆豪醒了,眨了眨睡眼,绿谷回头,肩膀上方一双扑闪的眼睛:


“醒了?”


“……嗯。”爆豪想翻身,发现手锁在人家前面,愣了愣,改成把人家当抱枕抱得更死。


绿谷咯咯笑起来,“放我走吧。”


“放你走?”爆豪闭着眼哼哼,“你要去哪儿?”


“去给你做早饭。”


“那种东西急什么。”


“不行,吃晚了不好。”


“唉,等会儿,等会儿——”


其实绿谷自己也不是个多健康的人。刚刚玩了个同居已久的游戏,两个人都知道,你来我往的。


“哪,小胜。”


“嗯?”


“你什么时候回去?”


“今天吧。”


“好快。”


“不快了,为了你我已经耽搁到下午。”


“哦,为了我。”我信了你的邪。绿谷心说。


爆豪忽地睁开眼:“别不信呀,真的。要不我早走了,你哪里看得到我,这位子都是凉的。”


“好了好了,我信。下午吗?”


“嗯。”


“我送你。”


“行。”


那天绿谷走时,晚霞满天,和朋友们一起站在月台上,回头多看一眼大家都很年轻,都是生怕被风吹皱的春水。火车呜呜地来了,最后和每个朋友都拥抱过了一遍。据说等爆豪慌慌张张地跑过来,绿谷早就已经在空荡的车厢里抱着背包哭了。一群朋友诧异地看着他,他说:“废久呢?”


又错过了。


“我会去东京那边的。”绿谷跟在他身后,笑着说。


爆豪低头看了眼登机牌,有点急:“噢,来干什么?”


“从这边跳槽啊,来你们那儿。”


爆豪回头,又惊又笑:“这样。”


爆豪走到了他的窗口,转身:“就到这里吧。”


绿谷马上拥抱他,稍微踮了点脚。绿谷不认香水,总觉得爆豪身上那股味道像哪个寺里的香灰。放开他,绿谷带泪说:“我真的会来的。”


“嗯。”


爆豪微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机场不像月台,晚霞再如火如荼,也只能隔着厚厚的玻璃燃烧。绿谷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望着爆豪的背影,最终拐弯后连个小点都找不到。


“我真的会来......”




                                                                               End




哇,我第一次BE了。也可以强行板正成TE,开放式结局,嗯,绿谷或许明天就跳槽去他那边。(你可以再要点脸吗?)不管满不满意,它完了!


忏悔书(划去)关于本文的碎碎念我会在之后不久发。




*嘉年华:这里的嘉年华到底是什么意思,碎碎念里会有。



我最好朋友们的婚礼(下1)

明斯克:

*没想到我要写完它吧?我也没想到!(。


   @Dämmerung  你说你喜欢这个和《少爷》,我挑了一个容易完结的


前文:  


前文可能有其他CP,注意避雷或无视(包括无足轻重的轰百、茶子单箭头、已经分手的上耳,因为都只是提及,不蹭tag了,谢谢理解)。




……最后,我不知道日本人坐不坐芬航,原谅我这个没见识的娃吧






爆豪坐在芬兰机场里,原本打算小憩一下,他要么脑袋越睡越低,下巴自由落体把他惊醒,要么仰头把颈椎睡得酸疼不堪——后来他终于醒过来,跷着腿看头顶电视上讲哪个南欧国家遭遇恐袭,镜头一片混乱,他完全事不关己。忽然背后有人在展示钢琴上弹断断续续的《Take me to the church》。


爆豪一只手撑着脑袋,认真窃听了这首歌。


爆豪上飞机后坐在靠窗位置,要了毛毯。忽然视野里出现一个男孩子,夹在几个外国人之间,拿着登机牌左看看,右看看,视线最终降落在爆豪这边,他带着笑,挤进来,坐到爆豪旁边。


爆豪抱着手,用余光看他,毕竟一飞机的外国人,找到一个东亚面孔,尤其一个坐在自己旁边的东亚面孔,难免多加注意。


男孩子看上去很年轻。娃娃脸。他低头看了看手机,抬头举手,问老师一样问乘务员,日语口头禅却率先出口,后来才是别扭的英文。他让乘务员给他“blanket”。


爆豪低了低脑袋,看着他,想用本国话搭讪,但感觉毕竟是日本人,随便开口不符合民族风。男孩子心满意足地接着毛毯回头,看到窗边的人一直在看着他,他眨了眨眼睛,说:“Hello?”


爆豪惊醒,“Hi……”,末了,又笨拙地补充:“我也是日本人。”


“哦,上午好!”


爆豪转了转眼珠,心想没一次倒时差是“好”过的,就随便附和了一下。


“你也去罗马?”爆豪看他很年轻,怀疑刚刚从高中下来,男孩子点头证实他的猜想,“考完试来玩玩。”


男孩子关掉手机拿出一本书来看,看一会儿,就打瞟眼看看爆豪,眼神像精灵跳来跳去,也许他也对爆豪好奇了。爆豪身上有一层硝烟,细心闻会知道他的亲和礼貌全是劫后余生,他本该是个怎么样的人?


爆豪转头看窗外平摊的机翼。要是拉着人家说,你很像一个人,我不是说长相,而是灵气——这样的陌生人肯定是个神经病,他宁可装成这人给他什么印象都没有。反正一两个小时后要各奔东西。


“您是哪里人?”男孩子问。


“我?四国那边的。”


这里挺旧的,小胜,其实它没什么好的地方,可是我就是普通地喜欢着它。但是,我首先要考到东京去,再回来,你呢?


“我是东京都那边来的。”


“是吗。”爆豪笑了笑,男孩子接下去无话可讲,脸一红,看爆豪样子疲惫,“您一定很累吧?”


“有一点。我不喜欢在飞机上睡觉。”暗示他睡眠零星可怜。


男孩子不好意思地摸摸头:“我倒是睡得挺死。您还是先趁着休息一会儿吧。”


爆豪闻言,也不再打招呼了,合上眼睛养神。


他可以和这个男孩子多谈一谈,下了飞机他们可以一同走去哪里玩玩,男孩子未必可以接受他,不过他觉得自己有把握可以勾到。此人身上带着某个人的年轻时的影子。如果给那时候的自己一双如今的眼睛,会看到那个过去的孩子身后有一根尾巴,行动很倔强,但其实一直招摇着尾巴引诱自己过来。


他恍然大悟,到头来,被尾巴勾到的人明明是自己啊。


上次吃饭时上鸣和切岛都来了,他们一直有联系,但往往因为各忙各的,凑不齐聚头时间。濑吕去了冲绳,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在手机上你一言我一语的他们都感受到爆豪逐渐的变化,真人见面还不得恐惧一场。但切岛很开心,喝的脸颊发红,狂拍他的脊梁:“你越长越听话了!越长越老实了!”


爆豪被他拍的一抽一抽的,酒都喝不安生。“那这样好吗?”


“好啊!好。你跟绿谷都变好多。绿谷,你见了他没?”


“没。没时间。”


上鸣说:“整个人闷了很多,好像是被什么伤到了?”


切岛有些惋惜地说:“是啊,当年不是考失利了嘛。可惜了。以前成绩老和你争第一争第二的。”


爆豪纠正:“不是和我,跟我争还轮不到他,是轰焦冻。”


“你看你看,一说他你又急了。”


“我没急。我急什么?多长时间了。”


上鸣又说:“我看不是成绩,是感情!你没见上次聚会丽日唱歌,他跟那儿眼睛红红的。”


“噢。”爆豪听了由衷地笑起来。当初最爱造谣的就是上鸣,结果谣造到切岛和芦户头上,激怒了同样老虎不发威的切岛,反过来造最为明显的上鸣和耳郎的谣。上鸣拉扯过绿谷和丽日,说他俩整日一块儿肯定有鬼——男女同学不可能有纯洁友谊!除非男的或女的喜欢同性。


后来爆豪莫名其妙,人称他和外班一个漂亮不良少女有一腿,这一腿子完全虚幻,他自己都没看到过。甚至有人说,他也喜欢丽日,所以他们三个是错综复杂三角恋。“不然何以解释爆豪老挤对绿谷呢?”


爆豪合着眼睛一想,如果丽日留成长发,他发现这个设想很困难,他很容易记不得丽日。但绿谷要是把头发剪短,这样梳那样梳,他爆豪最终不可能逃过头发下面那双大眼睛的逼视,平平静静地问你,你怎么可能忘了我,我们是欢喜冤家。


为什么造谣的从没想过把他和绿谷绑在一起?多有市场的谣言:从小一起长大,几乎总是一个学校一个班级,还是两个优等生男孩子,说出去满城风雨。就是得使劲儿传播,搞得好像真有那么一回事儿似的。那样他就满意了。


可是,是真的曾有那么一回事。不过说出来谁也不信了。


爆豪在飞机降落时醒了,往窗外一看,阴冷葱郁的北欧风景已经改成了遍地黄金的农田。他正看,那男孩子凑个脑袋过来,“哇”。


爆豪转头:“第一次来吧?”


“嗯。”他有力地点点头。


下飞机后男孩子说,“我不太认路!能先跟着您吗?”


爆豪点头。他们拿了行李,走出费米奇诺机场,爆豪转身说:“就在这儿坐公交车能去市中心。”


“那您呢?”


“我?我坐其他的。”


他“喔”了一声,摸了摸脑袋,“条条大路通罗马……吧!”


说完,他拉起箱子杆,冲那边开过来准备停下的巴士跑过去,回头还对爆豪招招手:“再见!”


爆豪带着笑也跟他招手,看他卫衣帽子翻飞,转头和他反方向离去,在飞机上与初恋的亡魂重度一两小时的时光就已经是意外之喜。他始终还是喜欢这一挂的人,在他眼里每一处都可爱可怜。


之所以说是亡魂,因为他心里那个形象已经在本人身上消失。不可能有人一成不变。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在变得越来越好,以为能更好配合那个人,那个人却变得非常将就,浑身往下行驶,除了他的容貌,已经难以把他和记忆里的绿谷出久符合——有很多个绿谷出久,他们随着绿谷出久个子拔高,挨个儿地换。可这最后一个,爆豪不认识了。


那个蹦蹦跳跳的背影,在他心里和另一个背影重合来去,可另一个人从没这么活跃过,他只是坐在火车车厢里低着脑袋。爆豪相信他对于绿谷过分活泼的记忆,只是因为长期未见面产生的失真罢了。你想念得越久,那个形象就会越发面目全非。


所以他对于还活着的那个绿谷出久的失望,可以想见。




大学都上完了,轰才在一次聚会中向绿谷透露,你坐火车去那里上学时,爆豪也来送你了,可是他晚了。看起来他也像刚刚搞清楚你什么时候发车,很不体面完整地从候车大厅冲到月台,我们三个人错愕地看着他。他盯着你的车厢大口喘气,好像他还有什么账要和你算。


绿谷听了,哭笑不得起来。但后来还是笑了,因为听饭田说爆豪很狼狈。后来再而笑出眼泪,没人觉得有那么好笑。




丽日御茶子要结婚了,新郎不是绿谷出久。


难道绿谷出久当真为了丽日眼红心酸?


之前坐老远在后面观赏绿谷,发现结果很让人失望,绿谷出久后脑勺的发旋儿都比他本人可爱,一个木然呆板低落沉默的绿谷,已经让爆豪失去与他重新认识的兴趣了。可是想到这句话,又让他来了不甘,他还是得找绿谷问问,过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天下雨他到底想说什么,他支支吾吾半天后,一脚踩进了没盖石板的水沟,爆豪在前面笑得特放肆,而他窘迫透了。一脚踩到水沟里脸上又红又想哭的样子,是不适合表白的。想让年轻气盛的爆豪胜己投降,必须找一个死胡同一般的情境堵住他问得他退无可退。可惜之后再也没有这种机会。


爆豪找绿谷的方式很直截了当,在丽日婚礼进行了一半,灯还全部关着,所有人都深浸在昏黑中,爆豪走到离舞台很近的那个桌子边,轻轻敲了敲绿谷的肩膀,绿谷想到了任何人都没想到是他,然后凑到耳朵旁边——没有一点侵略性的那种咬耳朵,“出来一下好不好?这儿不方便说话”,因为灯一开,闲杂人等就该四处乱跑了。


绿谷现在做什么都有个反应时间,他愣了愣,回头看他,他已经直起身子回头。


绿谷内心的荒原被人投了一记核弹。


“か……”爆豪回头手指放在嘴唇上,让他收声。他勾勾手让绿谷跟他来,但绿谷不知是怕还是怎么了,一开始还不肯动,他又勾手,绿谷这才反应过来似的离开座位。


爆豪走到亮堂的电梯口,叼起一根烟,他是想到了绿谷早就不复从前,只是这个程度他没想到。他曾经反应迅速,富于行动力。难道真是高中以后,生活给他吹的风格外凛冽,他才会以比自己还快的速度磨损成这样?


看到绿谷探头探脑地出现,爆豪丢过去一根烟,他手忙脚乱地接住。绿谷犹豫了一下,才捏起它。


爆豪推开zippo点燃自己的,看他表情奇怪,抬了抬眼皮:“嗯?你不抽烟?”


绿谷笑着摇头,抬头:“没事。你给我点吗?”


“行啊。”拿着打火机的人笑起来。


绿谷大着胆子凑过去,爆豪拿着zippo的手又那么近,他不得不几乎贴上去的距离靠近对方。“叮”一声,他们之中燃起火焰,爆豪认真地给他点烟,他认真地盯着爆豪低垂的眼睫毛,好像那才是被点燃的东西。


“嗯?”爆豪发觉绿谷好像在仰望他的眼睛。或许只是体格身高差距导致的。他笑了笑:“我怎么了?”


“没,没事,”绿谷退离他一点距离。爆豪看他那个吸烟的生疏姿态,确认他只是为了给自己面子而抽的。


“好久不见。”


“我变了很多?”


“嗯。”


“你也是。”


绿谷注意到爆豪脸上一直带着轻微的笑意,这一点使他渴望,望而生畏。梦里温和到极点的爆豪就是这个度,差不多了,再多一点儿都是别人。


“不是说你要去东京吗?”


“听说,”爆豪拈着烟头指指会场里面,“她结婚了,我就回来了。是海归,我看了眼,还挺不错的小伙子。”


“你是为了她?”绿谷带笑问,忽然觉得自己太咄咄逼人了,加了一句,“我会替她转达的。”


“有点可惜。”爆豪故意说,“我以为那个人是你。没什么不可能,轰焦冻都能和八百万结婚。”


绿谷听到这话,有些恼,他又不是听不出爆豪在诈他。


“你明知道那不可能是我。”


爆豪歪了歪脑袋,意思是,为什么不可能?我不懂。


绿谷摇头:“不说这个了吧。”他盯回去,说你,“最近……过得好吗?”


“一直都很好。”


“是吗……”绿谷眼神有些黯淡下去。果然指望对方和自己一起沉沦是不可能的。


这样爆豪势必不会需要自己。


爆豪看到他难过了:“我是不是吓着你了?”


“啊,没有。”绿谷摇摇头笑笑。


嘴上倒是很犟,明眼人都可见他那冗长的反应时间。


绿谷抬起有点羞赧的脸颊:“其实看到你,我很高兴。”


爆豪隔了很久才回答:“我也是。”


真的吗?绿谷眼神巴巴地望向他。爆豪笑了笑,揉揉他的柔软的脑袋,像长辈和晚辈那样,实际上绿谷和他同年。他深吸一口气使烟头猛地一亮,绿谷居然就真这么迷迷糊糊地受着了。


“待会儿你要不要和我出去吃?”


绿谷回神,喃喃:“可是御茶子……”


“我懂,你先陪她,再来找我。”


“你去哪儿?”


“待会你来车库就行了。”


绿谷追上来一点:“你不和他们吃点吗?大家都……”


爆豪没回头,眼光向后泄露了一点,绿谷被扎了一刀,没敢继续前进。


“他们没有那么想念我。”


绿谷下到车库,并没吃很多东西,酒也只喝过几口。毕竟爆豪一出现,他的魂立刻跟着爆豪走了。绿谷打开消防门,一股底楼一定会有的灰尘味扑面而来,绿谷感觉一步步走向一个未知的光点,不知道路上是不是有什么洪水猛兽等着自己。


地下车库的灯光一闪一闪的死气沉沉,宛如太平间,绝好的恐怖电影取景地点,让绿谷做主角,躲避恶鬼躲到这里,本来以为无路可走,抬头一看,还有一个活人倚在他的车旁,嘴边开着一朵橙色的小花,明明灭灭地呼吸。*


绿谷自己给自己创造一个吊桥,走过去效应就成型了。他是因此才喜欢上爆豪的。一定不是因为一直都喜欢。


“小胜。”


绿谷走到他身边。爆豪看了他一眼,把烟丢在地上碾死,再抬头时笑着,一只手扬起就潇洒地拥抱了他,好兄弟一般拍拍他的背:


“辛苦了,辛苦了。”


绿谷被他身上那股烟味和香水杂糅的新味道醺得昏头。爆豪像醉了,记忆里的他不可能拥抱自己,他是不是找准了曾经的自己不会做什么,现在就偏要全部做出来?


“没事,我们去哪儿?”绿谷下巴颏搭在他肩膀上,闷闷地问。


爆豪放开他,盯着他的眼睛:“想吃什么?”


“什么都可以。”


爆豪拉开驾驶座的门:“上次我没吃成烤肉。”


“好,我陪你。”


绿谷拉上副驾驶的带子,轻轻出了一口气,一切像假的,他对好朋友们撒谎,说他有急事,也确实是急事,绿谷心里总有预感:今晚,或者永远不再。没那么严重。他又想,侧头看了一眼爆豪,车刚刚开出地下来到地上,路灯光忽然滑过,爆豪的侧脸像出鞘一般锋利——是真的。


“我可以开窗吗?”绿谷觉得车里有点闷。爆豪点头,左手顺手就帮他开了,风声跟着灌进来。绿谷只让发梢探出窗外,平常的紫黄色路灯和晚风可以救他。


“你···”爆豪忽然开口,“有朋友吗?”


绿谷想了想,说的是那方面的朋友。


他摇头:“没有。”突然发现只问了自己也太不公平了,“你呢?”


爆豪笑了下,“没在。”


绿谷愣愣地望着他。


他侧头又说:“我开玩笑的。”


“哦。”绿谷很卡壳地笑了起来。“但是你的话,应该会有很多人等着吧。”


“你真的这么觉得?”


“难道不是?”


爆豪摇头:“不是。”


“这样,那可能是我太喜欢你了。”


绿谷笑起来,他肯定不会承认自己一点都不感到遗憾,反而觉得侥幸。觉得有机可乘。爆豪要来找自己,一定是想做什么,最起码是来勾销从前的恩怨;他还想没想其他的东西?绿谷自己倒是私心满满,只要爆豪要,他可以把自己全部倒给他。


绿谷以为爆豪是要带他去什么高级购物中心的烧烤店,结果是路边的,没有记错的话,上次上鸣才和切岛在这里搓过,还po上了ins。爆豪对他的朋友们还上心。


“上次同学会不是在这里吃的。”


“哪儿吃不是吃。再说我为什么非要去他们吃过的地方?”


“你没必要这么敌视大家。大家都很想你。”


“那就想个够。”


爆豪撩开帘子的手带了股劲儿,他也许不开心起来了。绿谷捉着手跟在他背后,还没发现自己在某些场合下,会退行到从前*。


绿谷张了张口,紧张地开玩笑道:“不过我真的怀疑,这种小馆子装得下你吗?”


“别拿我开涮了吧,也没多了不起。”爆豪倒是真的越来越不高兴。


爆豪挑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翻开菜单就看,撑着一边脸颊。


“那个···”绿谷微微垂着头观察他,“我说话有点不对?”


“啊?”爆豪抬眼,“没事。”


绿谷居然为了他是否生气这一点不安。要知道他从前可是不生气才让人不安。


“没生气。”他把本子打了个转,“你点吧。”


“嗯。”


                                  Tbc


*这一段可能有人看出来像某作家的比喻,我个人表示很喜欢这个“橙色花”。


*退行:面临焦虑或应激状态下,放弃已学会的成熟的技能和方法,用更幼稚的方式对应。一般一退直接退到儿童时,所以这里仅仅做比喻。



我最好朋友们的婚礼(中)

明斯克:

*现实主义同人作者的本能
根据在小号里发的原稿改了一点情节。




本章可能不那么好看,是过渡章节。希望大家对所有角色宽容。(茶子单箭头有)


《我只在乎你》是有日文版的,请理解我这种国界不清的文风。







城里下了一场连绵的雨,总不舍得彻底停止,雨前还是夏末的余热,接下来就会冲淡很多。这种阴沉天气总使绿谷犯困,不分场合地感到昏沉,时不时回想起过去的片段,可它们都有头无尾,甚至彻底失去逻辑联系,让他搞不清楚哪些是臆想,哪些是确实发生过的。以至于最坚信的部分,就是两人打了一架,满地滚,然后被训斥一顿,顶着一脸口水回去上课。


绿谷手托着沉重的脑袋,向落地窗外看去,除非太阳出现,否则他不会清醒过来。他知道自己是被友人的婚礼影响至今,他不该非要去看签名册上的字,看了仿佛心里一块大石落下,殊不知又新长了许多尖锐的疑虑,扎得心里至今难受。


第一次饭田的婚礼时,他是被“爆豪胜己”这个名字吓到了。现在是仿佛摸到规律,但上个婚礼出现过的问题继承下来:


为什么不来找我?


不,他不是想发生什么。哪怕打个招呼,说好久不见,你变了很多。不是爆豪来跟他说他变了,他都不信的。


“可我还是觉得你从前的样子更好。”


不行,这样还是藕断丝连,显得爆豪这些年因为一个高中男生过得很介怀,他绝不是那样的人。


爆豪应该走过来跟他说,他要结婚了,因为大家都要结婚了。




爆豪被迫调到绿谷旁边座位上,这是相泽的主意,“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绿谷原本还想同爆豪心平气和地谈谈,爆豪一屁股坐下,把桌子往右面拉开几寸,绿谷见了,亦不能服气,大有好心喂狗之感,便也往左边拉开几寸,中间成了东非大裂谷。


相泽上语文课时爆豪还以为自己坐的是最后一排,依旧趴在桌上睡觉,他偏科。相泽见着了,一改懒散腔调,铿锵有力地念着“来自中国的诗人杜甫”,一面朝他走来。绿谷赶紧胳膊肘戳他戳个不停,而爆豪只觉得梦里一股力量摇他,于是念念有词:“滚一边去”。


“啊,好雨知时节!”(好雨 時節を知り )


说着给爆豪当头一棒:“我刚刚念的什么。”


爆豪忙从臂弯抬头噌地站起来,嘴巴一嚼一嚼的显然还没醒,眼光投向绿谷。绿谷低声说:“好雨知时节。”


他回头大着舌头重复:“好雨知时节……”




轰焦冻结婚后一个月,他们去了美国蜜月,御茶子则从澳洲回来了。又到了所有人分道扬镳的九月,饭田琢磨着该开同学会了。既然不再是一个同学与同学喜结连理的宴会,从前不肯来的人也该再回来。


于是在某个高档购物中心底楼的烤肉店里,染黄头发的耳郎来了,但是她染发显然已经是过去了好一段时间了,头顶新长出来的黑色,一点点吞噬黄色。上鸣也来了,他当年成绩并不好,悟性差,但据说凭为人如今混得不错。他们没坐在一起,煞有介事地一个这边,一个那边,打招呼时装作都很平常。


绿谷尽量工作完赶过来,但到了吃饭的地方,大家早已经吃到一半了。御茶子见了,向他招了招手,他们给他留了一个座位。


“我来晚了。”绿谷满头大汗地对御茶子笑笑,路上走了一半居然又开始下雨,一路走,溅了不少水在腿上,搞得下半身很潮。上鸣抬头惊呼:“哎哟,绿谷,好久没见你了。很忙么?”


“有点。”


他趁对所有人道歉之际,淡淡地看了周围,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御茶子把一边垂落的头发撩到耳后,坐近了一点:“不知道你现在爱吃什么,都给你弄了点。”


绿谷拾起筷子:“谢谢。”


御茶子留了一头长发,不再是从前没有仔细修理过的短发,脸还是红扑扑的,高中时被同龄女孩问起腮红来头,总是不好意思又有些自得地解释,我天生如此。


绿谷觉得她比从前晶莹剔透许多。化了精致又不过分的妆,犹如修剪了过去粗糙的地方,却不节外生枝。大学某一年,她家的公司时来运转,她一跃成为了富家女孩。和当年现在绿谷旁边探头探脑的姑娘完全不同。现在的她盯着绿谷眼睛扑闪扑闪的,见到他自然使她高兴,但她犹豫要不要笑,笑到什么地步?


于是绿谷率先说:“御茶子真漂亮。”


她愣了愣,有些羞涩地笑起来,顺了顺头发。


绿谷垂下睫毛,啜了一口啤酒,决心投身到这桌太平的气氛中去。


“通了通了!”


那边切岛忽然大喊起来,上鸣要去抢手机:“让我听!”切岛把他脑袋按着站起来,带着笑说:“喂?”


绿谷微微睁大眼睛看着那边。


“我是切岛。”


“你是不是把我拉黑了,我跟你说什么你都不回。”


“懒得?”切岛回头朝上鸣笑骂:“这家伙。”


“没多大事,让你来和同学吃饭。”


绿谷心里咚咚地打鼓,盯着啤酒表面的小泡沫极为不安。


“真的假的?可惜了。不不,你是大忙人,我谅解你了。”


“没挖苦,我真体谅你。”


“好啊,改天咱们单独聚聚。我帮你记着了,我和上鸣都来。濑吕跑冲绳去了。哦,你知道啊?”


“好。拜拜。”


切岛放下手机,上鸣摇他肩膀:“怎么样?”


“能怎么样?我吓到了!”切岛笑着喝了口酒,“大家有想去和爆豪吃饭的吗?绝对和从前大不一样。”


常暗怀疑地说:“有多大不一样?”


切岛摆手:“我形容不出来,但听得出来。”


大多数人还是对这个名字敬而远之,纷纷带笑摇头,他们从前与爆豪关系又不那么好,横插一脚又嫌突兀怪异。


“绿谷,去不去?”切岛对绿谷扬了扬下巴,绿谷霎时回神,怀疑自己一直保持着往那边看的姿态,赶紧摇头:“我不太适合。”


“我感觉他挺想见你的。”


所有人又只当调侃的是当年两人势不两立的事情。但只有绿谷一个人有些愠怒上头。


“那他大可以亲自来找我。”




还是因为相泽,绿谷和爆豪不得不每天下午放学一起回家,还要求“并排,不许一前一后”,同时,班长自告奋勇督促他俩,毕竟他们三个上学路其实是一条。


但很明显绿谷和爆豪齐刷刷瞪他的眼神一点儿都不感激他这个热心人。


那几天放学都是死寂,爆豪走路一跺一跺的,绿谷使劲儿掐书包带子,饭田哼歌,全然不感觉哪里不妥。


到了爆豪家,爆豪如获大赦,三步并作两步逃离这两个人,又被饭田叫住:“等等,爆豪同学。”


相泽怎么说的:必须好好说再见,要一个说了另一个回答。


爆豪脚跟一转,不耐烦得咬牙切齿道:“再,见。”


绿谷抬了抬头,动动嘴皮:“再见。”




吃完烤肉又走了些人,剩下的人里有的起哄说去唱歌,于是乎就近找了一个ktv。绿谷坐在电子屏幕前问谁要第一个唱,他来找歌。


饭田说:“你声音好听,你先来一首。”


绿谷夸张地咳了一下:“早废了,现在就是个破锣。”


饭田失笑:“你怎么这么不显山露水了,不就是唱个歌而已?”


绿谷带着歉意笑说:“真的,放过我吧。”


蛙吹说:“御茶子唱吧,想听御茶子唱歌。”说完朝御茶子歪头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没人能抗拒她无邪的笑容。绿谷惊觉要说几乎没变的人,能有算她一个。


“我也想听——”还没唱,上鸣就鼓掌起来。


切岛想了想:“丽日从前好像是合唱团的?”


“……喝高了吧你,她是高三合唱比赛女生的领唱。”


“想起来了!男生这边领唱是不是绿谷!”


绿谷捏着眉心哭笑不得,“我说,你们能不能放过我?”


女生那边还是在推御茶子唱歌,御茶子无所适从,一个劲儿地摇头,哀求说自己已经很久没唱歌。


绿谷看她们扭成一团,也加了一句:“试试吧。”


御茶子被吵得不行,只得站起来:“好吧好吧。但我是为了小梅雨唱的!”


她站到中间,盯着大屏幕指尖卷起披到前面的头发。


御茶子唱的一首很老的歌,和他们过去完全不是一个时代,甚至绿谷都不知道她还有点复古的爱好。


《我只在乎你》,我妈妈很喜欢这首歌,不过好像不是日本歌手唱的。”她撩了撩头发,“不过没事啦!要是大家都听过了我才不敢唱呢。根本没法比呀。”


她声音还是憨憨的,似乎声带上仍是那个暗自坚强的姑娘,总是说以后会带爸妈去夏威夷玩,结果后来没等她投入社会,家里就空前殷实。她还迷茫了好一阵子,只能悻悻地丢掉这个朴素又物质的梦想。她一直都有点丰满,过去多年不增不减,在大家的目光中间微微摇晃,耳郎故意给她开彩灯,她被逗笑了,但是没有停止歌词。绿谷默默地去给她关了。


为表感谢,她冲绿谷笑,可是这之后好像不舍得放开了,刚好又是副歌,说着什么“时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绿谷看得出她其实很畏惧这些歌词,但是没事,他轻轻打起拍子鼓励她。


她该恐惧歌词,绿谷也该。一曲唱罢,御茶子的眼睛在昏暗中闪闪发光,映在脸上的彩色的mv也终于停止。


绿谷不敢承认,自己听到歌曲说“别让我离开你”时眼睛一酸,对某个不在场的人遥遥感伤。他根本不曾出现过,结果哪里都有他的痕迹。


坐回来时御茶子仰头,指尖沾了沾眼角,没有人和绿谷一样发现她这个秘密。


御茶子跟绿谷说她遇到了一个很可爱的后辈。活泼、漂亮,对她死心塌地,说什么都听扯什么都信。


“好像我也不能免俗了。”


她少年时气头上说过,她不需要男人就能好好活下去。


绿谷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可隐约觉得已经知道他大概的形状。他还是点头笑着说:


“那很好。”


                                                                                TBC.


卡:导演让我下次再来,走了。


完结章两人困觉。蓄力中……







我最好朋友们的婚礼(上)

明斯克:

*现实主义同人作者的本能
 根据在小号里发的原稿改了一点情节。


*第一句就轰百,一笔带过。




一件大事:轰焦冻和八百万百结婚了。
绿谷和饭田在后台都和他拥抱了一抱,减轻他的焦虑。他已经二十好几了,遇到人多的场合依旧有点放不开。后来回到宴席上,旁边的饭田说自己要去趟厕所,留下绿谷一人在闹哄哄的饭桌上无所适从。轰家和八百万家都是有名的家族,请了许多桌客人来,而绿谷出久认识的可谓少之又少。轰说,他给所有高中同学都发了邀请函,不过看起来,这桌本属于高中同学的大桌子上依旧坐了好几个陌生人,想是有好些同学终究没来。
“喂。”
绿谷回头,看到高中时的切岛手上拿着酒杯,红酒在里面摇晃,他笑着拍他的肩膀:“绿谷。”
“切岛。”
“好久不见哪。”切岛说话还是有点可爱的口音。“我都以为我找不到认识的人了,坐在一堆不认识的成功人士中间慌得不行,幸好看到你了。”
“来我们这里如何,有几个高中同学。”
说着,切岛便眼前一亮,抬了抬酒杯笑说:“喔,你好,梅雨。”
大眼睛的姑娘笑着朝切岛打招呼。
“还有口田、砂藤,你们好哇!”
氛围很是融洽。切岛和他们都插科打诨几句,按着绿谷肩膀的手一摇一摇的,搞得绿谷只得跟着赔笑。
“那我坐你旁边行吗?”切岛指着饭田的位置。绿谷有点着急地看了眼厕所那个方向,好像饭田一时半会是不会回来了,也不知道是去干什么。
“你先坐吧。”
“哎呀,”坐下的切岛如释重负,“我觉着还是得抒发一下久别重逢的感情,可语文又不好,找不到话说。”
“没事,随便聊聊。你倒是没怎么变。”
“是吗?”切岛喜形于色,不好意思地抠了抠脸颊。“你变得比较多。”
“比如?”
“我老实说,最开始认识你时,我就觉得你是个怂包——别生气,都过去了,而且那时我也没有恶意,都很小,只有谁比谁更怂包嘛!但是高三一完了大家各奔东西,你已经完全不是那个样子了。才三年,你就变了那么多,更别提现在离毕业都有十年了。”
绿谷笑起来:“刚进高中时我是那样。但是毕业后我倒不觉得我变过,可能沉默了一点吧。”
“沉默很正常,所谓的,社会磨去了你的棱角。好像是这么说的。”
“就是这个意思。”
“我觉得这话说的很对,哪怕你呢,还变成这样,更别提那个谁了。”
绿谷笑着皱起眉头:“哪个谁?”
“装什么蒜呢,爆豪呀。”
“他好像没来,我没看到他。”
“我要拉他来呢,结果他说他没兴趣。后来我站在他家门口一思忖,”切岛一拍手掌,“…还是没懂。”
“他一直看不惯轰,轰也知道,不过还是发了邀请函。”
切岛闻言摆手:“唉,就怕你会这么觉得。都过了多少年了,还会在意这个?”
“那我可真不知道了。”绿谷抱歉地笑起来,他觉得就爆豪的性格,起码也是懒得来赴宴的。
“他现在发达啦,也没道理因为面子不来。”
“喔,”绿谷一点也不惊讶,成功人士总是在一开始就有成功的征兆,“连你也不知道的话,我更不可能知道了。”
切岛环视周围,忽然压低声音凑在绿谷耳边说道:“你不觉得有些该来的人却没来吗?”
绿谷眼睛向上想了想:“什么意思?”
“以前我们班里,好些人,那不都是咋咋呼呼特有存在感的?结果一个个都没来,来的人倒确实想想是一定会来的。”
“比如,上鸣。”
“上鸣和耳郎都没来。他俩要来了那才真的好笑,眼睁睁看着同是高中情缘的轰和八百万步入婚姻殿堂——”
绿谷有点诧异:“他们没在一起了?”
“吹了,早吹了。现在相看两厌,路上遇到了恨不得瞪死对方。”
“这样。”绿谷有点为此惋惜。上鸣和耳郎的关系曾经是班里传来传去从未破灭的传言,两人对彼此过多的关注那是有目共睹,耳郎偏爱逗上鸣,搞得上鸣恨得牙痒痒,私下言必损她:“飞机场!男人婆!”,谁要像他也损了耳郎,他又第一个打抱不平:“人碍着你了?”
“说起他们,我就想起你和那个谁。”
绿谷有些不是滋味,笑着摇头:“我们根本不是一回事吧?”
“你和他从前不是也很像这俩的相处方式么?”切岛狡黠地笑笑。
“真没这回事。”
“谣言也不会是空穴来风。”
绿谷没再笑,低头拿起果汁喝了一口。放下来盯着果汁里的渣滓翻飞,“真没有。”
“没劲,要喝也喝这个呀。”切岛把自己的红酒递过来,“我还没喝过这么高档的。”
“我不爱喝酒,算了。”绿谷摆摆手。
“说真的,我从前没想过你们还有那么一回事,毕竟我一直觉得,你和御茶子才是一对。御茶子一点都不会藏心事,盯着你经常脸红,我觉得特好玩。”
绿谷黯然道:“御茶子没在国内,赶不回来。”
“所以过去很多事情,就算我逮到了本人,也搞不清楚了?”
“搞不清楚了。”绿谷笑了笑。
切岛有点儿失落,“你俩在这方面都像得很,‘没有就没有’,你说语气要像你,轻描淡写点,我还就信了,偏偏……”
切岛哈哈笑起来,绿谷明白爆豪是怎么说的,搞得切岛终究没信。
饭田回来了,看到切岛坐在位子上,切岛赶紧起来说“你坐你坐”,这时刚好灯光关了,主持人要求大家安静,饭田摆摆手自去桌上另一个空位坐下了。
绿谷参加婚礼本该参加得驾轻就熟,什么流程都记住了,总是一个一袭白衣的新娘踩着长长的花路走向舞台,然后新郎有些拘谨地站在终点,特别轰焦冻这副紧张得好笑的表情,反而是八百万从容地走着走着,被她丈夫浑身绷紧的样子逗笑了,大家还以为新娘是开心得忍不住了呢,虽然也是开心到了极致。在新娘身后撒花的小妹妹被绊倒了,绿谷赶紧把她扶起来,把花篮递回去。
新娘父母站在鲜花门后面,爸爸哭了,妈妈却没有,温柔地抱住爸爸的肩膀。绿谷想,他们的眼睛穿透花门,满脑子一定都是,不容易,不容易。
这样想来,这些婚礼不变的布置还算有道理,如果他也是那个爸爸,恐怕也会感慨万千。
新郎该给新娘戴戒指了,绿谷看了那个戒指还在忍笑,因为轰为了挑一个戒指费劲心思,看到了一个好看的,又怕八百万家那边嫌品牌寒碜,他们两家对互相的资产评估永远都是有失偏颇的,八百万百本人没有意见,她家人要求颇多。
然后似乎就是亲吻,因为绿谷听到了别人欢喜的声音,然后他们鼓掌。绿谷心说才回头喝口水就亲上了,回头看就跟着笑了起来。真是没有想到,轰和八百万的感情会延续到如今,当年他们分明相当若即若离,每个人都觉得他俩之间有什么,可他们从未如他们所愿做出什么里程碑的举动,永远是普通同学。
“真般配啊,是吧?”切岛拍着手回头,对绿谷笑了笑。
绿谷点头:“是。”
切岛又说,是不是有种,真相大白的感觉?
绿谷也点头说是。
切岛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恐怕始终很想搞清楚他身上的谜团。
绿谷低头,觉得自己喝点酒也无妨。他强烈地感觉,自己如果回头泛泛地看一眼其他饭桌,总会看到那么一个人,没有盯着任何人,正盯着自己,这样两人的目光就会狭路相逢,最终谁也躲不开谁。
最早结婚的是饭田。他的新娘据说是自己的青梅竹马,这种婚姻让绿谷多想,那种中间隔了许多年,多年后再次见面莫名其妙又点燃激情,两人都还记得小时候或脏或蠢的事。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饭田依然邀请了爆豪胜己,在征求了绿谷的意见以后。绿谷说,没事。
反正大概也不会来。
但宴席办完客人散尽以后,绿谷路过门口的签名册,却还能看到在最后马克笔写的“爆豪胜己”。这时绿谷抬头四下张望,一无所获。
绿谷想,他并非不来,只是总挑在灯光都关了,一切就位时才溜进来,或者他还会拿两颗奶糖扯开丢到嘴巴里,随便找一个位子坐下来,又在灯光打开之前走掉,这样才能解释绿谷穿过整个会场,也不会看到他。
自从高中以后,绿谷一直没有谈恋爱,虽然确实有好些女孩子或明或暗地示意过。他还是能欣赏所有女性,在所有赏心悦目的人里唯一例外的人是同一性别的爆豪胜己。
或许在爆豪心里也是这样。但绿谷猜爆豪一定会有过其他女朋友,她们赶上了他脾气比较好并将会越来越好的时期。而绿谷赶上的完全是一个间不容发的年纪,相处很困难,如同没上润滑油的齿轮,只能硬碰硬,谁都不让谁。
所以几乎只能粉碎。
“青春有什么好怀念的,个个都傻了吧唧,傻了吧唧还有一大堆人追捧。其实咱都是普通人,哪有那么精彩的青春啊,好多人不都是安安静静过来的嘛?”
绿谷明显感到,切岛有点醉意了。一桌子认识的高中同学侃天侃地,忽然又侃到了青春上去。
“所以大家都喜欢自己没有的东西呀。”蛙吹笑着说道。
“哪,我看少男少女,连自己都不知道这恋爱谈上没有,忽明忽暗的,就觉得该天长地久了——他们才活了十几年呀?更别说屁大点事就特往心里去了,一针孔里透过一火车的眼泪,反正觉得哭得多就很是回事了。”
芦户拍拍他:“诶,切岛,挺能吹的嘛,你这些体验从哪儿来的?我怎么记得你过去什么绯闻都没呢?”
“没,大学一女朋友跟我讲的。我听了还觉得蛮在理的。毕竟我过去也喜欢过别人啊,只是没自信人家喜欢自己。”
“是谁是谁?”芦户来了兴趣。
“说了你也不认识。不是我们班的,我不吃窝边草。”
“哦——”芦户明白了,“那行,放过你了。”
绿谷自己也有些晕晕乎乎的,就撑着个笑容,好像很用心地听着他们说话,实际上那些话已经无法再进到他脑子了。
走之前,绿谷非要去留心一下签名册,来了,落实了他的设想。绿谷顺了两颗奶糖,边走边吃。
那天晚上绿谷还能赶上地铁,出酒店门前看到切岛有点儿站不稳地打出租车。
“路上小心哪,绿谷!”
“你才是要小心。”
那天最后清明而突出的回忆,仅仅剩下绿谷坐在微微摇荡的电车车厢里,被银白色的光照得有些晃眼,对面的女高中生捏着挎包啜泣。你遇到什么不好的事了吗?绿谷很想安慰她,担心如果她回去的路上遇不到一点关怀便会登上顶楼做傻事,但最大的担忧还是自己在多管闲事。年轻时自己是不会有这种疑虑的。
车厢里只有四五个人,全都一致地昏昏欲睡。

“打架是吧?都几岁的人了,还跟小孩似的!”
班主任,相泽一本化学书卷成个筒,砰砰砸桌子。每敲一下,面前两个互相打得鼻青脸肿的少年们就跟着抖一下。如果你仔细看,会发现右边那个少年占了上风,因为他的伤没那么多,而左边那个挨了不少,且在脸上体现得很集中。
“老实交代,谁先挑事的。”
“我。”
右边的抬了抬手,手肘顺势还顶了一下旁边那个,逼他闭嘴。
“不,是我。”
左边的显然没有被那一顶给唬住。
“哦,还很仁义?那你俩都给我写一千字检讨书,这周末还要家访。”相泽越说越来气,周末本来说好干干净净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下又得教育年轻人了。“给我说,为什么打架?”
两个人都咬着嘴巴不肯说。
“你,”相泽书敲了一下右边那个,“是不是他考了第一你不爽?”
他抬头不卑不亢地答道:“我像那种人吗?”“你跟谁说话呢!”
“……不是。”
“那是什么?”
继续不说。相泽看了眼他,指指门口:“你出去,我问绿谷。”
他抹了抹鼻子,转步走出办公室在门口站着。
相泽等他关上门,才悠然转过视线看着绿谷:“说吧。”
“真没什么大事,老师。”
“没大事都打成大事了,你自己看看你这样子,收拾一下。”相泽让他对着旁桌女老师的立式梳妆镜看两眼,绿谷看了一眼,确实很严重,好几处划痕,左脸颊直接高肿,有只眼睛打青了一圈,脸上还糊了点沙子一类的,因为战场在操场。
“……他觉得我看不起他。”
相泽闻言一下就笑出声了:“噢,他疯你也跟着疯吗?我怎么记得你不是这种人呢?你不理他不就了了吗?不光理了还打上了。”
绿谷急了:“一开始我也没理他,他又嫌我故意没听他讲话,非要打我,我总不能挨打吧?”
“你可以装作挨两下,然后跑啊。”
“跑不过啊,老师,追着你满场打。”绿谷就是躲进女厕所,他照样冲进去抓人。
绿谷吸了吸鼻子,但马上感到鼻腔疼痛,“咝”一声捂住。
相泽有点无法相信。“爆豪他真这么没道理?这什么思路,地痞流氓吗?”
“……也没有那么严重啦,老师。”
“你小子也是傻了,还在给他说话。”相泽白他一眼,“我开导都没地开导!你真看不起他了吗?”
“肯定没有呀!”绿谷委屈道。
“你把他喊进来。”
绿谷去把他喊回来,相泽清了清嗓子,煞有介事地指点两人说:“你俩,面对面。”
“面对面?”两个少年傻眼了。
“对,快点,没功夫跟你们耗。”
见他们还不肯动,相泽抄起握得书边卷起来的书准备敲脑袋,俩才肯转过来,但谁都不愿意对着谁的眼睛,一个向左一个向右,一个朝上一个朝下。
“绿谷,你好好跟他说你的想法。”
“我?”绿谷指指自己,“可是……我已经说了啊。”
“在打的时候说的?”绿谷点点头,“那不算数,他肯定没听进去,你现在好好地讲,别怕,我拉着他,我还不信他能踢到我身上。”说着就瞪了一眼爆豪。
“真没什么好说的!”
“那就一直站着吧,下午的课也别上了。”
绿谷着急而委屈,出于凛然大义,他硬着头皮大声说了一通。
爆豪动了动嘴巴本来想驳点儿什么,被相泽一下敲脑袋敲得咬了舌头。
“听见没,别人没看不起你,人家很欣赏你,我听着都心里暖意盎然,你认不认?”相泽问。
爆豪摇头。“这是被您逼出来的。”
绿谷叫起来:“你看吧老师!”
相泽揉了揉眉心,对爆豪欲言又止,整理语言后说:“你哪怕跟我扯谎说信了呢?给我少点事可以不?”
相泽当天下午只能教育他们,打架首先就很愚蠢,因为莫名其妙而似有若无的理由打架是蠢上加蠢,综合加起来爆豪要负愚蠢的主要责任,但由于绿谷对挑衅十分配合,还要表演仗义,决定赏他一个同等责任。同学一场,茫茫人海中终于相逢是缘分,应该充满友爱。
“什么缘分,小时候就认识。”
“你是不是要顶嘴?小时候认识岂不是莫大的缘分?你能不能,换个角度思考、思考啊!”相泽又打了爆豪两下。
“有什么心事可能没法在老师面前说,你们下去好好解决掉,学生的本职是学习,不是乱搞同学关系。”
“嗯,有点词不达意,但我的意思你们应该能懂。”
相泽抬手看了眼表:“讲了这么久,周末家访我再好好和你们说。现在还赶得上课么?”
绿谷说:“还赶得上下午最后一节。”
“都给我滚回去上课。”
两个少年如释重负,脸上已经被喷了一层口水,终于可以回去了。相泽正吐了一口气,抬眼又看到这两人你一胳膊肘我一拳头的挤对彼此,“你过去点”“是你先戳我的”,怒而喊道:
“给我好好走路!”
他俩霎时被吼没了气焰,耷着肩膀装作鹌鹑地离开办公室。
相泽这才把手上的书一甩:“什么仇啊!”
门口那个女老师,听到看到教育的全过程,闻言笑了出来。




TBC.
回忆并不是重头戏,这就是最多的地方了。
在这挖坑!()
猜猜他们会不会……吧?

遇见百分之百的天使(短篇完)

明斯克:

遇见百分之百的天使


*青春故事,有一些暴力描写。


 卡酱第一人称。(伪)三角。


 写的有点点赶,土下座






阴阳脸肯定没想到他命里有这么一劫,巧了,我也没想到。在流言燎原之势地散开时,我就想过要扑灭它,但我不可能灭了所有人,我只能逮着一个祸根使劲泄愤。因为传言是关于他们俩,而废久是不可能自己出去乱说的,他最怕的就是真相大白。那只剩下阴阳脸了。


我之前就打听出他回家是哪条路,老早在他要经过的一个十字路口等着他,带了五六个兄弟。阴阳脸再稳重,看见我们从两旁走出来堵住他的去路,也得死水微澜下。他回头想跑,但后面也有人拦着了。


“有什么事吗?”


废话,我他妈没事找你来唠嗑了?他肯定纳闷,自己并没有哪里得罪到校内的这股势力。


“少废话。”我说。他开始掏钱,把口袋里几千几百日元都拿出来,想破财消灾。他们这种乖乖学生都是这样,只晓得息事宁人,殊不知这样做的结果往往是钱也没了,人也给打了。他非要递给我,我拿着,装模作样数了数,往身后一甩,“我不要你这么几个臭钱。”


“那你要什么?”


“我要你道歉。”


阴阳脸眼睛微微睁大:“道歉?”


“你他妈少给我装蒜,自己做的事情自己还没点数。”我话音刚落,立刻往他好看的脸上揍了一拳。在他捂着脸往后退的时候,又照他肚子上踢过去,他彻底栽倒在地上。他抬起眼睛,恨死我了。我猜他和那些优等生一样文文弱弱地又要说,“你们怎么能打人”,但他没有,他比我想的聪明得多。他冷笑一声,“你在给绿谷报仇?”


很多事情我不愿意说出口,只是因为那种事情说出来我自己都膈应,但我是真心在乎那些事情。你要一针见血,就是在刺激我。


而我这人经不起刺激。你刺激我,我就打死你。


一开始他还反抗,这人比我高几公分,饭也不该是白吃的,关键的几拳我躲过去了,其余的动作实在业余,也不怪他,整天就被老师捧在手心里好好学习,好好学习谁不会啊,可又好好学习又打架斗殴,这世上可能就我一人。我看他那姿势跟猫咪乱抓似的,就一边狂笑,一边一下一下揍他的脸颊,我想,就是这么张脸,白白净净,没有一点儿横肉,还有那双眼睛,锋利起来跟冰锥似的,温柔起来就是一池春水——这是废久跟我形容的,他的的确确长到废久心窝里去了。呸,恶心。


想到此处,我一发不可收拾。那张脸变得青一块紫一块,打破了的地方开始流血,某只眼睛开始发肿,而到明天,这里就会肿成高尔夫球。他现在不是废久心向往之的脸了,我很满意,我停手了,命令其他人,把他全身其他地方打一打。


我背过身去点烟。后来听到那边传来哭声,我真想拉着废久来好好看一看,这就是你念半天的那个人啊,现在他丑得连他妈都认不出来,还在哭鼻子呢,你还要喜欢他吗?


“住手!”


听见声音,我心里烦躁,却又有点欣喜。我只是随便想想,没想到他真的来了。废久拉着书包带,极为生气地看着我,又看了看那边被围殴的阴阳脸,脸色大变,他又喊了一遍“放开他!”,我的兄弟们都认识他,停下手,看他又看我,我摇头,抬了抬下巴:“继续。”


果然他还是护这个现在惨烈到不行的阴阳脸,就算他让我停手,我也不信他能护到什么程度。


废久急坏了,他不敢上去拦住那些人高马大的家伙,又说不通我。情急之下,他做了个错误决定,那就是径直朝我冲过来,照我左脸就是一巴掌,力度之大,声音之清脆,我给打得偏了脑袋。


兄弟们听到声音,都呆住了。我睁着眼睛,缓缓转过来的眼神相当致命,我当时真的起了歹念。我觉得他不懂事。他明明还大我两岁。废久被吓到了,我不可能任他打,就狠狠捶他的脑门。没准儿智商也给打掉十几二十点。


但我实在是以一股痴心为他做的一切,包括这一击。


过去这么多年,我曾把心脏挖出来血淋淋地递到他面前,他还跟我装傻充愣。我做过什么?难道我就去与哪个女的乱搞,来气死他?


更可恶的是,我们昨天亲了一次他也打算勾销?


那天我的目光疼到颤抖,却并不是因为被他那耳光打疼的。多年后我们一起看了个老电影,里面男主角对着一心糟蹋自己就因为他不爱她的女主角淌泪时,我恍然觉得相似。我或许曾经有过。


可那时我才十六岁,是时势造就。


废久没多管自己脑袋的痛,他只顾着去救阴阳脸。已经没在打了,他跑过去跪下来,看到阴阳脸一塌糊涂的脸,他有点儿崩溃。阴阳脸左边脑袋流了血,眼泪冲出来一条洁净的路。阴阳脸往旁边吐了口带血的口水,胸膛大幅度起伏,穷凶极恶地盯着我。这么凶恶的眼神甚至让我有点欣赏。


废久刚刚想扶他,被他一把推开,转过头用这种眼神也杀了他一遍。


“轰同学。”废久反而平静下来。原本他就是那种静水深流地喜欢别人的家伙,不是哪个人捅破窗户纸,不会有人知道这一切。这个人只可能是阴阳脸。


“你别靠近我!”他看废久,就像看着什么传染疾病。


我由衷地笑了一声。


你说,我们这么锤来锤去,到底图的什么呢,谁也不爱谁。


废久当真起身退得远了点儿,不过依然担忧地望着阴阳脸。阴阳脸站起来,声音颤抖着撂下狠话:“你们等着”,然后转身一瘸一拐地走了。他捂着心窝,而那儿被我踹过。


当时,我没有多想。我以为我已经杀了他的威风,这不过是一个败犬虚无的一个威胁罢了。


废久一直盯着他的背影。


我看了他一眼,冷笑道:“他多喜欢你啊。你开不开心?”


废久看回来,已然落泪。


我朝兄弟们说:“散了吧。”他们都四面八方地走了,我也该走了。我不想挨他的骂,要不然我还想打他。我要是能抒情,我也跟他声泪俱下:你他妈刚刚伤着我了。


“小胜!”我走了约有十步,他又开始喊我,我站住。


“你不要管我了好不好?”


他过去说,他就是有病,他自己都了然于胸。他没救了,可不能把病,传染给我,所以我们以后老死不相往来比较好。


可是拉倒吧,我已经得病了。没人注意时我盯着他就像赏花,他让我心花怒放。


我说:你这辈子就别想甩掉我。没人能逼我做我不想做的事。


他现在又跟我讲这种类似的话了。


“不好。”我说,怕他听不到,又大喊:“不好!”


我扬长而去,听到他在后面有点嚎啕的音色。他说,他当时比我知道,他和我会有怎样的下场。他斗胆喜欢的人,家里不一般,翻手浮云覆手为雨,不费吹灰之力能掐了我们的人生。


我说,除了我自己,没人能锤我。如果你答应,我能在这句话后面加个你。


我想想,在最开始我们是如何认识的。一点儿都不浪漫,年轻人就不要看个小说把整个价值观都给看进去了,发生点儿感情就必须飘雪飘樱花,否则就人人形同陌路,不是那么回事儿。


那时候我大概才六岁,他八岁。他发育的速度不对头,高开低走,初中时就被我赶上超过了,但当时的他对我们来说,是个高个子,连带着体格就仿佛壮起来,其实还是瘦弱。一开始,我们认识彼此,但从未说过话,譬如他高高地迎面地朝我走过来,我就知道心里看到过这个人几次。但大家不过都是熟悉一点的陌生人。


我当时是远近闻名的恶童。见哪个孩子不顺眼便打,天生的斗士,不去打仗可惜了。那一片的同龄或更小的孩子非常可怜,没有哪一个没被我捶过,以至于到了看到我就躲避的程度。也有孩子的爸妈来给我爸妈告状的,然后我就被我妈打。但我越打越皮,放出来后逮着那个倒霉孩子再来一顿,让他知道告状的后果就是这样,我不怕打,他怕。


但废久不曾见过我揍人的样子,他以为我很无辜。某天,那些积怨已久的孩子聚集起来,谋划要同仇敌忾,一些人负责按着我,另一些人负责打我,我中招了。我拼命挣扎,嘴巴里脏话一串儿接着一串儿,按我脑袋的孩子都快给骂哭了,但我始终没法反抗,毕竟我也还是个小孩子。就在他们要给我下拳头雨(其实已经有人给我来了那么几下了)时,是废久来救了我。


他当时正好给他妈买了东西回来,一个布口袋里装着叮叮哐哐的调料瓶。他先是像个外交官一样地向孩子们交涉,“一群人欺负一个是小狗”。然而这些孩子们完全不买他的账。废久又看到我额头在流血,便说:“他脑震荡了,你们得赔钱。”


最后是他的个子、他说的“脑震荡”和他抡起来吓人用的酱油瓶把小孩们赶走的。最小的那个孩子边哭边跑,还朝废久丢小石块儿——他被我欺负得很惨,好不容易有机会复个仇,结果还被这个大孩子赶了。


我没立刻站起来,趴在地上看着他,看着他威风凛凛的眼神,我以为他也许和我是一类人,都是年轻的恶魔。但很快就证明,我错了。这个大孩子在驱赶走那些孩子们后,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拍拍胸脯,还转过来对我笑:“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这几招不行呢。”


我立时便明白,救下我的不过是只年长的羔羊。年长的天使。


我没说话,默默爬起来,被这种人拯救还不如挨一顿打,但毕竟他有恩于我,我想咱们就此别过相忘江湖,但他一把把我拉了回来,冲我焦急地喊:“你傻啦?你头都磕坏了,让我看看。”


他弯下腰查看我的伤势,拨开我沾了泥巴的脏兮兮的头发,那一拨扯到了撕裂的皮肉,我“嘶”了起来,“抱歉”,他凑近看,霎时长长的眼睫近在咫尺,一呼一吸都打在我眼皮上方。我觉得盯着他晶莹剔透咕噜咕噜转的眼球不是个办法,又往下看,微微湿润的红嘴唇又让我无路可走。


我总结出来,他刚刚喝过水蜜桃果汁,从嘴巴那条缝里面飘出来的淡淡甜味。我一下就馋了,特想小孩子气地去舔。


“你想吐吗?”


“不想。”


“你头昏吗?”


“不昏。”


他手撑在膝盖上,仍是觉得不好,向我提议:“我觉得伤得不轻。我带你去找爸爸妈妈,让他们带你去医院。”


“他们还没下班。”


“那你先跟我走。”


“我没钱。”我那时也不可能有钱的概念,缝针不是十个扭蛋就能解决的。


他笑起来:“我妈妈在那里做护士,可以先垫着,你爸妈回来了我就告诉他们让他们来付。”他又想起来什么,“哦,我会解释清楚的,是那些孩子先欺负你,这样你就不会挨打了——你爸妈打你吗?”


“打。”


“那你放心,我解释清楚。”他牵起我的手,却发现我拉不动。“走呀。”


“我很坏。”我很认真地跟他解释,不想让他觉得好心终于喂狗。


他“噗”一声笑出来,稍微多使了点劲儿,终于拉着我走了。


“你坏不坏,脑袋都磕破了。再说,你看起来不像个坏孩子。”


轮到我笑了:“哦,坏都得写在脑门上啊。”


“那好吧,你有多坏?”


“很坏啊。”


“你给个尺度呗。”


“特坏,回头我就打你,我忘恩负义。”


说完我以为我恶心到他了,还心里特别来劲,没想到他完全不以为然,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末了说了句我确实无法反驳的事,而这事使当时幼小的我痛心疾首。


“你要打我,你还够不着我呢!”


说的没错,我要是想打他脸,只能搬几个小板凳叠着打。


我忽然气结。我决定日后早晨吃他妈两个鸡蛋,有的吃便使劲吃,反正我家不缺那个钱,终极目的就是为了够到他,照他的脸给一拳。


照他好看的脸给一拳。


“你叫什么名字?”


“你先说。”


说个名字还怕吃着亏了么?他有点哭笑不得:“绿谷出久。”


“爆豪胜己。”


“那我们以后就是朋友了。”


“我不要。”


他自作主张地立刻给我取了爱称:“我以后喊你小胜好不好?”


“不好。”


“小胜!”


“你喊谁呀!”


其实我心里美,不过嘴上肯定不能松口。我觉得那个名字很妙,每当他读起来,就像嘴里在嚼橡皮糖。我试着自己喊了喊,恶心着自己了。“废久”这个名字是之后给的,我以和他当初同等不要脸皮的程度强加给他,正如这个有点儿弱智的名字之于我。医生说要给我缝针,我一见那个针就虚了,他看出来,便退出去,知道我不愿意被人看见柔弱——这很正常,我那时是花骨朵,含苞欲放。


后来爸妈来了,把我接回去,他也在路上跟着我们。我妈跟他道谢,并把我损得不像个人。他倒说,他觉得我挺听话的,嘴上和人较劲,其实乖乖地和他走了。


这真是造谣!我在另一边要动手,被我妈一把揪住,只能隔着空气张牙舞爪。


告别他以前,他远远地朝我招手:“喂!小胜!和他们也成为朋友吧!他们肯定都服你!”


他说的很对。从此以后,我恶童的帽子就被摘掉了,洗白成了孩子王。


孩子们都知道我和他关系不一般,虽然明面上看起来我们总是在吵嘴,吵嘴了就损人,损急眼了恨不得把对方损成零。他不和我们一起玩,他自己有自己的小圈子。但我们两个人,总是被挂在一起的,仿佛彼此脖子间拴着铁链子。


后来我明白,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有某种病。这在他感觉到我在依赖他时尤为担忧,他不想把这种东西传给别人,可又没法忍下心来骂死我,骂得我和他彻底绝交。


我倒也坦然,我明白自己逃不过命运时是在初中,当男孩子越来越肆无忌惮地讨论哪个班的班花,哪个班的大胸妹时,我听着没有一个神经受到触动;或者传阅什么黄色小说,黄色漫画时,我觉得不忍卒读。但又不好表现得太明显,于是装模作样还在书上勾画,表现得自己对黄色艺术很上心;看见哪个可能会让成群男孩子春心萌动的少女,首先指点出来,让人觉得我不光是打群架的头头,还是猎艳的头头。


如果说废久当年给我吹走痛苦的那一阵水蜜桃味儿的风,种了颗讨嫌的种子,如今它早该亭亭如盖。


彻底一点翻身希望都没有的是在初中运动会后。他当时是作为学长给我们打气,头上绑了长长的红色的带子,风一吹悠扬地飘荡,拿着旗子,领子解开,露出里面黄偏白的皮肤。我其实已经和他一样高,4X100m是我救了前三个小短腿,力压群雄拿了第一。那天过度运动、过度观察和过度意淫后的结果就是梦遗。


我盯着这种陌生的东西观察了很久,原来我是把它们救济给了废久。不过想着总觉得我插进去的地方太前面了,肯定是黄色艺术看得太多,梦里的废久是个姑娘也说不定。这梦再有里程碑意义,它还是个春梦,不登大雅之堂,下细去思考反而奇怪。总之我要表达的意思表达到了,正儿八经地说,我喜欢他,我对他有性冲动。


不过见了他我依然损,说他变胖了,头发是村口师傅剪的,云云。他已经没有小时候那么耿直,还跟我比拼,现在就只拿大眼睛瞪我。


有些男孩子喜欢人是爱护,有些则是伤人。它们的共同点都是,对那个人投入了非同寻常的注意力。


那一天,我听人说,高中部四楼的男厕所有好风景。我刚刚上高一,听到了自然也去凑热闹。可当我到了那里,我期望我没有踏进去过。一排长镜子上拿记号笔写满了侮辱人的字,好多好多,有的字迹飞扬,有的工整,但我直觉感到它们属于一个人,而它们的主人正是字上受侮辱的对象。绿谷出久。有一堆高三的不良蹲在角落抽烟,有说有笑,镜子前面大滩奇怪的水迹。


我自己是什么人,我当然明白发生了什么。我正想抄个拖把把这些镜子砸个稀巴烂,又怕,他现在站在天台上往下看,他妄想有一阵风吹来,他终于能飞翔。


我早就不是孩子了,我知道他根本不是天使。


我扒开我的朋友,没命地朝楼上跑。等我把楼顶的门踹开,他没有像我想的那样越过栏杆,而是背着门,手搭在栏杆上面,听到声音,愣愣地转过来看我。


他校服全部湿透了,外套挂在栏杆上,里面的衬衫贴着肉,硫酸纸沾了油一般透明。这点如我所想,可能被人凭空倒了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他冲我笑:“小胜。”


我气喘吁吁地,想说话,但一口气没上来。


“我没事。”


我走过去,以为他现在就开始哭,然后要我抱。但他没有,坐下来,让我也坐下来。我不想坐下来,他就是不主动,我也想抱抱他。


“他们逼我写那些东西。不写就会被打。我想就是写了也会被打吧,结果他们居然真的没打,只是写着写着从后面给我泼了一大盆水。哎,他们挺有信用的。”


他淡淡地说。


我听他说过几次,他提到某个人。那个人脸上有一点瑕疵,一块烫伤的地方,他说这个时,还特别自豪,也许那种秘密就他一人知道;那个人有时而结冰时而化冻的眼睛。我很快明白,是谁把他从我身边慢慢拖走。他说起这些,从未想过要跟那个人摊牌,大家对他和我这种人闻风丧胆,我尚且努力伪装,更何况他。那种眼神,发誓要把歹念和自己一起埋葬的眼神,


那我盯着他的眼神呢?他该看见,我离他那么近,除非他妈的是个瞎子。他曾经看到过,很害怕,说我们该分开了,我赶紧说我瞎看的,逗你玩,学你盯那人呢,我以后不这么盯你了。


我真的再也没那么暗流涌动地看过他。他才作罢。


不过明明,七八岁时我被表姐教了编花环,我编了一个,把他拉到秘密基地给他戴上,结果发现这花环都萎了。他坐在那个小沙发上笑着把它拿下来,说脏兮兮的,不要。后来我明白我是拿什么心情给他戴的——《拿破仑加冕》*。


“他们怎么知道的?”


废久摇头,“我的笔记本。”


“你傻吗?”我一下骂出来,“谁他妈把喜欢谁写到笔记本里啊?你别告诉我你还把本子借给他然后他看到了。”


“我那就是有次困了写上去的!”他也跟我急了。我想想,是怎么样的句子,肯定是痴男怨女式的,写的时候脸红通通还以为干了多大事儿,结果事后自个儿看了也觉得傻啦吧唧的爱情句子,附对方人名。他喜欢的人要看了,那岂不背后发麻。你和我关系那么好,原来就想着这些。和谋财害命不同,是换了一种方式膈应人。还什么都没干,他就觉得自己贞操受损了。


“然后?他跟你质问?你还傻乎乎承认了?”我看他那样子,连个否认都不会,“你真他妈傻逼。我情愿没认识过你。”


他眉毛终于皱起来,是真的跟我动气了,他站起来大喊,边喊边推了我一把:“我也这么想!你就不该认识我!我恶心,我变态!你他妈还不知道我是什么鸟?还一天到晚跟着我!我就没认识过你这么个傻逼!”


“我他妈……”“我跟你讲,我最讨厌的就是你!就这种事,又不会死人,我怕个屁!绝交就绝交了,喜欢不了人拉倒!倒是你,一天到晚多把自己当回事,我出什么事你都腆着脸来找我,好像我多需要你似的!我根本不需要!”


“你骂够了没?”


我强压着满腔怒火,预备该我骂,要是他下句在骂我一遍傻逼。可他没再骂了,就像大梦初醒,忽然眼神变得委屈、柔弱,满是歉意,他看着我,喃喃道:“小胜……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说的话都是假的,每一句话。他很怕。他很需要我。


还有,人,爱不了一个人,谁能说拉倒就拉倒。


我一见他掉泪,立刻没有骂人的心情了。他泪珠断线珍珠似的一股股往外滚,眼睛里却无神,代表他脑袋里其实一团空白。放眼望去这个小地方,他唯一还伸手够得到的就是我。他想找个依靠,向我伸出手,我赶紧把他抱住,于是他在我怀里回过神来,揪着我的衣服领子哭起来。他身上湿漉漉的,这里风大,他之前该有多冷。


他一边哭,一边喃喃一些断断续续的词汇,一个劲儿的问我为什么。为什么?你那么小一个,性格又不差,没想着要害谁的命,为什么那人要不计后果地传出去毁掉你?


我抱着那么个人,珍重得像抱着一团易碎的水珠。生怕用点力他就碎了。


没准儿废久还嫌自己再也没爱人的能力,也没人会爱他了,这属于伤心上头思想过度,我必须纠正他。以后就是我永远没爱到他,再问起,我还能道貌岸然道:我那是为了支持你。


算我这辈子就小人这么一次,我趁虚而入,我低下头去吻他冰凉但永远湿润的嘴唇,还因为眼泪横流而有咸味。这个我盼望如同盼买不起的糖果一般的东西,原来它真的那么值价。废久一开始还给吓着了,光我一人在吻,后来他就开始回答我。就好像这两张嘴自己有生命,谁都不放过谁。


他没来得及收住的泪一滴滴打在我脸上。


隔天晚上,我觉得我很有义务保护他了,于是就发生了接下去的那些事。


我睡了一晚,不够解气,第二天又带了一堆人去把蹲五楼男厕所的那些高年级不良打了一顿,还圆了过去几天的梦,把那些镜子全都给打碎了。镜子一破,里面的世界全都裂得一块块接不上。废久听说这么大个动静,跑过来看,吓得捂住嘴巴,因为我额头上又流血了,简直和小时候一模一样,然后我撬了所有的镜子,除了我带伤的兄弟们,地上全是不敢站起来的欺负他的人。


我看着他,默默地说我不相信你真能把前天的吻给忘了,真把十来年你造的孽都忘了。我没忘,所以我这样。


那个阴阳脸,不知什么手段,把废久给搞得勒令退学。我因为在学校里犯事,又给了他肉体上的伤害,除了勒令退学还有一个记大过。我妈已经打不动我了。


但你问起废久是否恨他,他说不恨。他说,我比你了解他,他父亲看到他被揍成这样,宁愿把他再揍一遍也要问出来是谁把他搞成这样的。还有流言是如何传出去的,是他告诉了自以为可信的人,而那人给说出去了。


我认为极端偏见下,人是很可能做出完全不像自己为人之事的。可他就是老给他找台阶下,我无所谓了,他已经滚出废久的人生了,不过,他还给废久心里留了颗楔子,就是拔出来也还有洞。


废久读不了什么很好的高中,我尚且可以拿钱去私立。但我坚持就跟他一个学校,没道理我闹了这么一通,居然还要分道扬镳,我吃多了还差不多。我言之凿凿地说:管你什么学校,就是给我幼儿园读我也能上名校。我父母彻底认为我魔障了。


还有,我跟他都得留级。他再学一年就要去大学,也不指望是什么好大学。他原本可以去好大学,可自从那次事情后,他元气大伤,看什么眼神都有裂痕。


聊到未来时,我们坐在小时候秘密基地附近的小河旁边无所事事。所谓秘密基地,也不过就是一个桥洞下面的一块平地而已,被孩子们支了个帐篷放了一堆垃圾,火车一过,桥上面哐当哐当响,吵死个人。


“小胜,结果到最后,我想的都没有成真。”


想掩盖一切,想顺顺利利考上一个好学校改变命运,想无视我的想法,盼望我能自愈。败在一个春心盎然的傻话上,而全都没有成真。而他又没多少退路。他捡起一个石子丢出去,很逊地沾水即沉。我默默捡起一个趁手的也丢出去,跳了好几次。


“你想干嘛?”


“哇,那可就多了。住大房子,赚大钱。是不是很俗呀,哈哈哈。”他轻轻笑起来。


“那你以后你自己赚钱自己花,我给你买个大房子如何?”


“有条件吗?”


“有啊,跟了我。简单不?”我笑了笑,“我还是觉得自己能出息的。”


他转过来,笑起来,但也不再是过去那么纯粹的笑了。


“是简单。”


他脑袋一歪,搭在我肩膀上。


“那到底跟不跟啊。”


“跟。”


我眼前的小河水,缠缠绵绵地绕过去。我始终还能想起小时候踩在这样的水里趟过去,它原本一点都不干净,甚至有点危险,太阳一照,河底闪闪发光,那是人们丢进去、掉进去的玻璃片儿,他曾经怕我被划着,非要背我,我强烈反抗,宁可不过去。最后还是给逮着放到背上。我在他背上揪他头发,揪得他嗷嗷叫。


我知道随着时间过去,我不会永远是那个小恶魔,可他永远会是那个天使,即使后来被人剪羽*,再也飞不起来,留在了我身旁。


那年夏天我遇到的,当是百分之百的天使。


                                                                                     


                                                                         END






这是刀子还是糖??或许是刀子上涂糖……


其实这个故事太简单了,就是在讲恐同。


轰:又是我做坏人,你够了没有。是我暴露了卡厨的丑恶嘴脸(),我抱歉,我下次给你一个和美丽学姐谈恋爱的机会。


有点像韩国电影《夜间飞行》,我真不是故意写得像,写完才发现这样……请不要判我抄袭。至于这个玩意儿,赶不上夜间飞行的四分之一。


虽然这个真的挺屎的,但也是第四篇完结的胜出了。






*《拿破仑加冕》:世界名画!


*剪羽:剪羽的目的是为了保证鸟的安全,否则他们很容易飞走,无法家养。联系文里还蛮有意思的。



菸、酒與鋼管舞

OOC注意

老大咔×鋼管久

“哈啊…馬的”解決完最後一項事情後,爆豪吐出一口氣,熱氣在冷空氣中形成白色的霧氣

“老大!辛苦了!今天一起去喝一杯吧?”爆豪的副手交代完其他手下注意事項後對爆豪邀請到

“……”

“最近新開了一家店,風評非常好,我們一起去看看嘛,難得今天不用那麼忙,就去放鬆一下啊”副手不死心,繼續說道

“……那就走吧”爆豪將身上的領帶解開,示意副手帶路

“是!”副手把車門打開,好讓爆豪進去,自己進入駕駛座,將車子駛向目的地


過了半小時後,車子開進了一條小巷子,看似狹窄的空間裡竟然有一間酒吧


……小巷子裡有酒吧是正常的吧…爆豪將這個白痴的想法拋到腦後,細細的端詳起酒吧的外觀


……沒有招牌   爆豪有些懷疑副手是不是在耍他

建築物由黑色及白色油漆刷成,平均分布的色彩確又不會太過單調,黃色的燈光打在有些冷酷的造型使它帶有一些柔和及溫暖

“進去吧”站在外頭的服務人員隨即謙和有禮的為他們開門,這點讓爆豪很滿意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舞台,有樂隊和駐唱歌手在台上表演,走道的兩旁有許多的位子,不規律的擺設卻不會妨礙到其他人行走,舞台上正演奏著抒情音樂,歌手在這個舒適的空間裡流淌

“喂,這酒吧挺不錯的”爆豪用他極高的審美對這間店給予了讚美

“對吧!他還有設立吸菸區哦,超貼心的!”副手帶著爆豪進入了吸菸區




爆豪一屁股坐在軟硬適中的沙發上,點了一杯白蘭地,冰塊在杯子裡發出了清脆的聲音,忽然他瞥見了前面有個小舞台,中間插了個鋼管

“…那個鋼管幹什麼用的”爆豪啜了一口酒問

“哦那個,聽說這裡面有個紅牌,每天只表演三分鐘”副手將菸點燃,遞給爆豪

“只表演三分鐘?怎麼這麼短”爆豪接過菸,狠狠吸了一口問道

“不知道,或許就是因為只出場三分鐘才有名的吧”副手聳了聳肩

爆豪努了努嘴,繼續喝著白蘭地

當他快把酒喝完時,忽然發覺四周圍安靜了下來,燈光也只剩下舞台中間亮著

紅牌要來了,爆豪將杯子放在桌子上想

當他正在想像紅牌的長相及穿著時,一陣高跟鞋聲打斷了他思考


爆豪聽見附近的人倒吸了一口氣




叩、




叩、




叩、




紥實卻輕快的鞋跟聲音在這個過於安靜的空間裡迴響,慢慢的,高跟鞋的主人出現在大家面前




完全顛覆爆豪的想像



一頭微捲的綠髮讓人想摸一把,一雙碧綠的大眼彷彿會把人吸進去,紅潤的嘴唇使爆豪想嘗嘗看是不是櫻桃味的,左右對稱的雀斑令他添增了一分俏皮


紅牌穿著黑色皮衣及皮褲,有些短的衣服使他露出了白皙的腰線,有些緊實的褲子勾勒出他渾圓的臀部


只不過這位紅牌,是男的


爆豪開始期待這個人的表演



極為緩慢的音樂響起,紅牌的抓住身旁的鋼管,將頭隨意一瞥,撞進了爆豪腥紅的雙眼,淺綠、深綠的雙眸意味不明的看著爆豪



爆豪的眼神越發越沉重,他像正在狩獵的獵豹一樣緊緊盯著他

紅牌輕輕的用腳勾住鋼管再放下,他握著鋼管沿著小舞台繞著圈圈

幾個簡單的動作,這幾乎說不上是舞,但搭配著音樂卻讓人看的目不轉睛

動作不撩人可是眼神很誘惑觀眾;身材不像外面的辣妹一樣姣好但是白皙的肌膚以及帶了一點嬰兒肥可愛的臉蛋卻讓人想入翩翩

爆豪第一次覺得三分鐘就好像過了一小時一樣長,他可以理解為什麼這個紅牌只表演三分鐘了





因為實在太他媽撩了,爆豪自從紅牌開始表演的那一刻起,動作完全沒有變過

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紅牌的身上



音樂快結束時,爆豪看見那個紅牌從舞台上走下來,筆直的朝他前進

紅牌走向他,跨坐在他身上。爆豪沒有將他推開

紅牌將他未喝完的酒飲入喉中,小巧的喉結跟著移動

接著他拿過爆豪手中的菸,吸了一口,把手按在爆豪的褲襠,他慢慢的吐出菸圈,將嘴緩緩的移動到爆豪耳邊,說:















“客人”
















“今晚有空嗎?”

FIN.

……(頂鍋蓋逃跑

有夠短小

感謝看到這裡的你們